一个月前他还以为自己会再次把已然落魄的严洲狠狠踩进泥里,没想到这人骤然归来且还是这么一副样子,背靠着林家、以及不知道是谁但一定还有的势力,商业上的事情也参与进来、当年那起案子眼看着也可能会被重新安回到他自己头上,他这段时间被警署那边已经查得烦不胜烦,偶尔两次见到严洲时、还被对方顶着那么一张脸奚落,所以他现在对严洲的恨意和恶意已经达到了几年来的高峰。
因此他几乎没怎么动脑、没去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做,在看到严洲站在灯光下仿佛他这么些年什么罪也没遭过天生就是个大少爷的那副样子后,他下意识拿过旁边的一瓶酒直接就冲着他的脑袋砸了过去。
——有些蠢货顺风顺水惯了是会做些蠢事。
迫近的风声里严洲及时偏了下脑袋,酒瓶砸在墙上爆成碎片。
一片惊呼中严洲回过头来,冷淡地甩了甩额发,飞溅开的酒水部分打湿了他的头发,还有片碎片划破了他的脸。
梁哲正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人两分钟,一抬头就是这种场面——完了完了完了!你怎么也在啊?
但他更没想到的是之后的场景——乌又本来在另一边桌上给自己挑甜点,一低头一抬头,就发现严洲变样了,顺着周围人群的视线,她很快发现另一头站着的严帆,稍加思索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围人正高声低声嘀嘀咕咕地讨论原因,但乌又根本不在乎原因。
她在想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后的下一秒,直接大步过去。
人对于太漂亮的人物总是有关注而无防备,所以虽然乌又脚下虎虎生风,但是周围这群人看着这个穿着粉裙子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她会做点什么暴力行为。
于是两秒钟后,乌又走到严帆身侧,她的动作非常快,一脚踢到人膝窝让人踉跄跪下,然后在人想反抗站起来一把把他按下下去,同时右手一拍,蛋糕在人脸上拍了满脸花。
一番动作用了不到一秒,总之乓的一声再乓的一声再啪的一声,等周围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场面已经不太好看。
一片沉默。
尴尬的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想尖叫但是捂住嘴巴、想笑但是硬是憋住、想议论但是开了又阖的沉默。
关键时刻梁哲正一边心里想着要不算了这个继承人真的不当也罢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一边冲了过去,他不敢跟乌又动手,而且说实话,就刚才乌又那两下谁敢跟她动手?
到了之后手足无措开始劝人,“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他低头瞥了严帆一眼,心说快起来啊你个废物点心。
严帆当然也想起来,问题是这块奶油小方糊了个严严实实,于是他边抹脸边叫人边骂,乌又说你还敢骂人?
事情发展至此,酒店的安保当然知道差不多是到了自己的工作时间了,但是这毕竟是梁哲正的场合所有人在那儿紧张地看梁哲正的眼色,梁哲正能有什么眼色,梁哲正现在已经化身一只无声的尖叫鸡。
尤其是在看乌又随手抄起来旁边一瓶酒、对着严帆的脑门的时候。
总而言之严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东西,瓶身一半抵着他的眼球、以至于他的视线里一半都是混乱的血红色。
透过这片颜色他看到乌又的脸,她正垂着眼睛看着他,目光很冷,冷到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人类盯着、而是什么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然后他听到她说:“道歉。”
“说对不起。”
“不然把你脑袋敲烂。”
旁边的梁哲正已经紧张到快发疯了,他想哈哈两声说开玩笑的吧别闹了,然后他意识到乌又不是在开玩笑。
同时,严帆也意识到这个拿着酒瓶对着自己的人不是在玩笑。
也不是在说大话或者什么。
想杀人的那种对生命漠视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她是真的能把他的脑袋敲烂。
于是他跪在那里,顶着狼藉,对严洲说:“对不起。”
乌又手腕微动,抬起瓶子,没等人呼出一口气、又敲了敲他的后脑勺:“以后给我老实点。”
——人看法制教育节目究竟能学到什么东西啊?
然后她对不远处的严洲一扬头:“走了。”
和很多人一样,严洲在生命落到谷底黑暗至极的某几个瞬间、也曾经幻想过会不会有一个人从天而降拯救自己。
穿过人群,和他说,跟我走吧。
一种纯粹自我安慰的幻想,因为知道当然不可能实现。
没想到。
在现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出了酒店后严洲问乌又要不要去他家。
乌又借着酒店门口闪闪发亮的光仰着脸观察严洲的脑门, 有些事情可能就是命中注定的礼物,她今天本来是没想把种契这个事做了的,结果来了个傻子把严洲脑门弄破了。
乌又完全没有拒绝这份礼物的道理, 想了不到一秒, 说行。
种契当然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做。
严洲自己的房子自然是绝佳场所。
她昨天在方白鸟那里发生意外,不小心种成了情人契, 于是今天默默跟自己强调,犯错在一不在二, 今天绝对不能再种错。
于是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反复思量过, 想好该怎么做。
严洲的房子离酒店不远,密码锁,严洲开门的同时跟乌又重复了一遍数字, 乌又问这是什么, 严洲顿了顿,说是我们认识那天的日期。
乌又对纪念日这种东西还没太有概念, 不懂某个相遇或者相爱的日期对于一个人来说都可能有意义,于是听到后只是哇了一声:“你这都记得。”
“记性好好。”
严洲苦笑说也没有那么好。
一辈子认识这么多人,难道人人认识的日期都记得?
进屋后严洲稍微有点紧张,因为这间房子他其实住的时候并不多,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在不同的酒店里漂泊。
于是房间空空荡荡,连乌又都注意到这点。
装修简洁倒是其次,家具不多也没什么要紧,只是……一个房子怎么会这么没有人气?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是冷的,沙发没被坐过几次, 餐桌没有放过热腾腾的食物,卧室大概被人住过、但是收拾干净后的被子上也留不下什么痕迹,于是这栋房子虽然已经被买下一段时间, 但是仿佛只被一个冰冷的幽魂飘飘荡荡地扫过。
乌又说不上来,但是跟严洲说:“这个房子不好。”
虽然很大,地点繁华,各种家具看起来就透着一股昂贵的科技味道,但是不好。
“不如你之前那个房子。”
虽然乌又没有说清楚,但是严洲莫名懂了她的意思。
“那个房子我总在住,但这里我来的很少。”
乌又:“为什么?”
严洲:“因为这个房子里没有你。”
“但你之后会来陪我的吧,”他转过身,用那双小狗似的眼睛看着人,“主人?”
“……”乌又经过叶老师持之以恒地教学,现在已经知道‘主人’这个词不太对了,被严洲这么正视着念出这两个字,呆了两秒,挪开视线,“药箱呢,要给你涂药了。”
涂药是假,主要是检查一下严洲身上还有没有其它的伤口。
要是这么巧正好玻璃碎片恰好在那四个位置划出四个口子,那不就万事俱备直接上手就可以了?
乌又对未来总是充满美好的希望。
结果没想到从第一步就开始不对。
严洲把药箱拿进卧室,放到桌上,乌又很乖地坐在旁边,两手放在膝上,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人。
之后严洲后退两步,站到乌又对面不算近又不算远的位置,不会直接碰到、但只要想要、伸直胳膊就可以摸到的距离,垂着眼睛没有看人,抬起骨骼分明的手,手指勾住领带结、往下一拉。
很奇妙,明明似乎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但是不知是恰好的角度还是怎么回事,把领带扯松的那一下却莫名有点色气,以前在机械键盘敲击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此刻用来解领带似乎也非常合适。
领口散开,严洲微微歪过脑袋将领带从脖子上抽下来。
之后将外套也脱下来放到一边,他单膝跪在乌又面前:“帮我涂药吧。”
玻璃碎片划破的伤口看起来是有一点深,乌又也不确定这种伤会有多痛,但……
她看着眼前的严洲:“有这么痛吗?”
在碘酒碰到伤口的时候严洲会发出那种好像…………,同时微微皱起眉头,他声音本来就好听,乌又怀疑是自己的心理有问题,他现在明明在痛得吸气和……,却让她觉得更……动听了,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那种好听,感觉像是有一只手从尾椎的部分轻轻柔柔地搔了她一把,反正严洲‘嘶……’一声或者‘呃嗯……’一声,她就感觉自己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