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但是桑法没有来得及杀谁。
之后一段时间各种事情像上了发条, 突然发展得很快。
从乌又取得了三分之二的蛊虫时,仿佛一切就开始进入了某种倒计时。
先是龙辽出现了。
晚上,桑法正在书房办公, 忽然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猛的窜上。
快速得仿佛整个人都要结冰。
在那种冷意蔓延至心脏的前一刻, 乌又一把推开门。
黑暗中有什么浮现,乌又和桑法同时看到了那道模糊的人影。
桑法有些不可置信:“龙辽?”
乌又也是第一次见她, 眼睛微睁:“龙辽?”
但不管她是谁,乌又上前一步直接将桑法护到身后:“滚开。”
她盯着人, 恶狠狠的, 像一只野兽在抢夺自己的猎物,“他是我的。”
之后乐尽受伤的消息传来。
而且非常意外,因为当时他甚至没有跟乌由在一起。
那些人是专门盯上了他。
乌又等人赶到的时候他刚从手术室出来进病房不久, 坏消息中的好消息, 乐尽这人确实有点运气在身上,对方冲他射了六枪, 但是竟然没有一枪射中要害。
乌又推开门就见他正在打电话,对方是陆三巡,在说某个聊天记录破解了,已经查到聊天内容和对方的ip。他们没有听到太多,因为在察觉到病房门被打开后,乐尽立刻关闭公放,在看清来人后他才冲乌又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跟对面说情况他知道了,之后再联系。
乌由眉头簇着, 脸色少有的难看:“他们为什么要杀乐尽?”
桑法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边低头查看消息,一边提醒人:“乌又拿回两份蛊了。”
乌又从严洲那里出来, 第二天回到家,本来挑准了桑法去工作的时间,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人坐在客厅。
乌又回来这一路上当然已经想到理由,跟人解释说自己拿到了严洲的那份蛊,紧接着补充了一句“用的是君臣契”。
桑法当然也知道乌又在外面绝对不算清白,但是他当时看着她,忽然不想问太多细节,静了几秒钟后只是问人:“乌又,你有爱上谁吗?”
乌又下意识先问人:“爱谁?”又赶紧回答,“没有。”
总之,这几天,她在跟不同的人说我只爱你,也在不同的人说我没有爱别人。
这些话当然互相矛盾,但是……没关系吧?他们看上去暂时也没有对口供的意思。
而如果真的有一天有人想要戳破什么……
乌又决定先不去想那一天。
桑法说出这一句后,乌又跟乌由说是。
然后也跟他做了个口型:“君臣契。”
乌由对此没有怀疑。
虽然他确实比桑法多知道一个情人契的存在,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情人契可以种两人及两人以上,情人契也叫做爱人契,难道谁能同时爱多个人?
乌由叹了口气:“所以……”
桑法语气很冷酷:“所以,现在杀了乐尽,乐尽死了,他体内的蛊也就没用了。”
乌由还是不解:“但是他们怎么确定了乐尽?”
除了乌又,谁能判断出乐尽体内有潜逃的蛊?
桑法:“龙辽前两天出现了,”说着,掀起眼帘看了乌由一眼,“看起来是想杀了我。”
乌由顿了顿。
沉默中,一旁病床上的乐尽先开口:“那个……”他把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举起来,“你们还记得这里还有一个人吧?”
“一个病人。”
“我说……当着病人的面直接说他死了这种话,是不是还是要斟酌一下啊?”
……
乌由:“抱歉。”
桑法:“哼。”
乌又:“你怎么样啦?”
乐尽费劲牵上她的手开始哼唧,说果然只有你会心疼我。
“不枉我把遗嘱上继承人的名字都改成你了。”
说着歪头看了桑法一眼,“到时候要是我家有人跟乌又抢遗产,你记得出个律师啊。”
他现在倒是不嫌说这种话晦气了。
乐尽伤得不算太重,之后很快出院,但入院的时候是一个人,出去的时候是两个——乌又担心龙辽会来找他,并且她也想等乐尽情况稍一稳定,就尽快把他体内的蛊取出来。
乐尽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到家后就如同一个恋爱中的快乐傻瓜,不能出门也没什么关系,带着乌又打游戏、看电影、在购物软件上买一堆的漂亮东西,然后用vr的设备跟乌又一起看一些旅游的地点,约好之后几月去哪里、几月去哪里,总之,如果全都按照他的安排来,那乌又之后至少两年,每个月都有一周跟人在不同的国家玩。
而且乐尽很会介绍景点,因为说的这些地方他大部分都去过,所以介绍起来绘声绘色,比如某个城市在修道院的山脚下有一家很小的甜品店、专做某种口味的冰淇淋,味道非常好吃,吃到的时候会让人惊呼‘哇——’;比如某个城市在某个季节每个晴朗的日出或日落时分都会碰到粉色的云霞,在海湾壮丽的冰山之间,日暮时可以看到粉色的月亮;也讲某个城市有辽阔的草原,骑着马走在上面,好像无边无际、快跑起来也没有任何限制,在风声里可以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世界的尽头也没有关系,没有什么会阻碍你。然后话锋一转,但还用同样的语气:“我觉得那里很适合办一场婚礼。”
他说话的时候轻轻揉着她的小指,讲到这里问人:“你觉得呢。”
乌又沉浸在他讲述的场景、城市、美景和故事里,听到以后下意识回答:“我也觉得。”
于是乐尽就笑起来,凑近了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她:“那我们就在那里结婚吧。”
乌又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再漂亮的眼睛也不够有用,她想拍人一下,又发现自己的小指在人手里,而且只有小指。
“干嘛老是捏我的小手指头?”
乐尽还是笑眯眯的,“因为小指很可怜啊,”他凑近乌又的手像是在跟它说话,“乌又理别的手指就是不理会小指对不对?”
说得仿佛小指是一篮新出生的小猫里最小最不引人注目的那只。
乌又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譬如她的十根手指中有两根已经戴上了戒指。只是觉得乐尽有的时候真的有种怪怪的有趣,有趣的好像不是一个在这个充满人类和各种规则的社会上生活了很久的人。
有种未被驯服的古怪和野性。
这两天乌又一直有点忙碌,所以她这天晚上睡的很早,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她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后看到乐尽。他正坐在旁边不远处的椅子上,开着一盏落地灯,在很安稳的看书。
乌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问他在看什么。
乐尽抬起眼来,他的长相其实具有一种古典的非常标准的英俊,平常被掩盖在那种无所谓的逗趣或恶劣的笑容下,此刻在橙黄昏暗的光影里,那种英俊突然清晰起来,仿佛中世纪优雅而从容的贵族,有一种典雅的油画般的美感。
他就这样用那双深邃的墨绿色的眼睛望着乌又,半晌,他微微弯起眼睛,很少见的温柔,光色浮动中,他缓缓地如同吟诵一段曲子般念出一段话:
“如果我要一朵红玫瑰的话,我必须在月光下用音乐把它造出来,而且要用我的心血把它染红。”
“我必须一边唱歌,一边用胸口抵住那根尖刺。然后唱一晚上,直到尖刺会刺穿我的心。”
“然后我的生命之血就会流进你的血管,变成你的。”
说完后,他合上书走过去吻了下乌又的额头:“睡吧。”
第二天乐尽的身体状况看着好了一些。
于是乌又决定开启她的计划。
她昨天找机会检查了一下乐尽,此人受的伤不致命、但是多,距离君臣契的要求只差一个右掌心。
这个位置确实不难办。
乌又决定再用一下之前的那个方法。
于是乐尽正站在厨房里试图把煎蛋切出一个心形,乌又站在旁边就开始捣乱。
乐尽现在毕竟浑身上下都是伤口,脑子的反应虽然快,但是身上的反应有点跟不上,而且在动作慢的同时思维还非常快,于是他在看到刀掉虽然下意识想接,但立刻意识到自己接不到,同时判断出那把刀也伤不到乌又,于是干脆没动,就嘴上“啊——呀”了一声。
……
乌又把刀捡起来。
她觉得不对劲。
不应该。
不放弃。
于是又来了第二次。
第二次乐尽还是没接,但是……
他的目光很快从落下的刀上抬起,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乌又。
过了几秒,他笑了起来。
这次他慢慢屈身捡起刀,左手拿着、不太利落地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然后抬眼看着乌又,他问她:“你想要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