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抱着西瓜想要去结账的严洲又停下来,假装没在意,但等人走了,溜达过去把每样她仔细看过的水果都拿了一盒。
到付款的时候才想起来不对,又扭头看方卓:“这个钱我一会儿也一起给你。”
方卓点点头,说你挺厉害的,赊账请我们吃东西啊?
这句话实在阴阳怪气,说完方卓就知道不对,想补两句大神我开玩笑的,就见帽檐低下严洲那双薄唇抿起来。他这个人,光看下半张就知道是个酷哥,脾气很差一句话不合扭头就走那种。
当年有一次比赛输了,赛后采访结束后、记者追着队里一个因为家里出了事情所以当场比赛发挥奇差的明星选手恨不得把话筒塞他嘴里问人怎么面对自己的队友,一叶扁舟戴着帽子压低帽檐两手插着兜从旁边走过去,挺酷的,看也没看人,肩膀很“巧合”地把离人最近的一把话筒撞掉了,踢垃圾似的踢开后脚下没停,冲事主一偏脑袋:“赔偿联系Michael。”
五秒钟的视频转发量五十多万,一半说他真酷,电竞天才有脾气多正常,一半骂他输了还敢有脾气。后者骂得不算太狠,因为队伍虽然输了,但他那场打得没什么毛病。
方卓回忆完毕,给自己做思想准备说实在不行就给大神道个歉。
给偶像道歉嘛,不丢人。
就见严洲张开嘴巴,说:“谢谢。”
……
偶像你人还蛮客气的。
走出店就见乌又正站在旁边的店的门口,看人家摆在外面搞得挺好看的甜筒。
严洲把两个袋子都转到左手,走到她旁边问她:“要吃个甜筒吗?”
刚付完款出来的方卓往两个人中间一挤:“要。”
于是最后三个人一人手里一个颜色的甜筒。
严洲一直没吃自己的那个,好好拿在手里。等看乌又吃完她的那个,把自己的递过去:“你要尝尝吗?我还没动。”
刚才在店门口见乌又犹豫了一会儿,好像两个味道都想尝尝,但方卓在旁边警告,说你刚吃完那么烫的面少吃点凉的。
方卓说的当然没错,但不知道为什么,严洲不想看乌又没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乌又很矜持,说:“尝一下。”
严洲于是想把底下的一点蛋筒尖掰下来,从尖端盛一点冰淇淋给她。
但今天天气有点热,他一直拿在手里没吃、导致冰淇淋已经有一点化了,此刻一斜,勉强保持平稳的冰淇淋底座立刻展现颓势。
乌又嘴上矜持,但眼睛盯着冰淇淋一眼不眨,眼见春水解冻似的流下来一条小溪,急的一下子站直,快快快!要流走了!好快,怎么流得这么快!
因为来不及拿纸、又不想让融化的冰淇淋淌到地上,严洲下意识把甜筒倾斜过来,伸手想去接融化的部分。
结果手刚平伸出去,一张脸就忽然出现在眼前。
——乌又下巴垫在他的掌心,仰着脸,啊呜一口接住冰淇淋。
严洲愣在那里。
乌又品鉴一番,眨了眨眼,转头看他,“苦的。”她说。
眼睛、睫毛、鼻尖、嘴唇,灿金色的阳光把每一寸细节都照得清晰。
那滴冰淇淋好像还是落下来了,甜蜜的、冰冷的、粘稠的,此刻就在他的掌心。
严洲捧着她的脸,半晌像刚反应过来似的吸了一口气,匆忙移开视线,另一只手胡乱将甜筒塞进自己嘴里,“是有一点。”尝不出味道,抹茶是什么味道来着,“抱歉。”
作者有话说:
抹茶是苦的,但乌又是甜的。今天是吃饱了但还能再来一口的甜甜又!*小神又:世界上没有鬼啦!*关于第一眼的印象:严洲: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平静到淡然;乌又:‘这些人不是我打的’把受害者往旁边一扔.jpg‘你能信我吧?’
第19章
严洲住在一栋普通、破旧的民居的顶楼。
方卓跟着他走过一层层年头已久堆满各种杂物的楼道, 越走越担忧,完了,大神不会是个住在垃圾堆里的死宅男吧?
其实也能忍一忍……
不行完全忍不了啊……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那么回事儿……
但是人不可貌相啊……
要不干脆拿上钱就赶紧走吧…
想到这里悄悄瞥一眼走在前面的严洲的体型、和不用绷紧都能看出轮廓的肱二头肌, 警觉心这才姗姗迟来:
他不能是个坏人吧?
严洲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方卓都已经快把自己吓死了, 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的新闻报道在左半球和右半球之间来回做障碍跑, 乌啦乌啦的尖叫声和救命救命中终于蹦出一个理智的想法:
不是,就那几百块钱, 我要它干嘛呀?
想到此处意识到“生命诚可贵偶像算什么啊!”的方卓毅然决然转过身, 准备拉着乌又就跑。
结果一回头发现后边没人了。
一直溜溜达达跟在他后面、和看没见过的好风景似的对每家门口的纸盒子、泡菜坛、鞋架垃圾和成堆的色/情杂志里混杂的几本习题簿都多看几眼的乌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
方卓大惊!
再一扭头,发现人正站在严洲旁边, 微微歪着脑袋看人用钥匙开门。
你怎么还主动往凶手旁边跑啊!
乌又安全没察觉到方卓心里的惊涛骇浪, 看人开门看得很专注。
她从小是被人用钥匙锁在门里的那一个,而锁孔总是在外面的, 所以她没怎么亲眼见过人站在屋外开门的景象,永远是在等待,声音响了,是在锁门,声音响了,是在开门。
桑法的门是指纹锁,拇指在上面按一下就开了,很高级,很新奇, 但乌又还是想看看人用钥匙开门。
目光很认真,严洲不用去看都能感觉到。
他脸上一如既往十分冷淡,但刚掏出来的钥匙还没有插进去, 打游戏时任何微操都能精准做到的手此刻却出现失误,手指没有抓紧,钥匙从指间滑落。
左手连忙去接。
但乌又速度比他还快。
啪的一声,钥匙落在乌又手里,乌又的手落在他的手里。
停了一秒,严洲立刻将手松开。
在现代社会中人其实很难想到有一个人会对用钥匙开门这种日常生活里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好奇,但严洲在某个瞬间却隐约感受到了乌又的想要。
当然不算理解,但是没有关系,其实不需要完全理解对方为什么想要这个,只要你有、给她就好了。
他将左手的袋子分了一袋到右手,然后拜托人:“你来开门吧,我不太方便。”
乌又静静看了手中的钥匙一会儿。
再看看门,她说:“好哦。”
严洲退开一点,说多谢。
等人捏着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严洲及时提示,说向左转两圈,
乌又开门的动作不是很快,严洲在一旁也没有催,他看着她,感觉心里有点熨帖。
家的意象总是跟两个人一起买菜、回家,一个人提着菜一个人开门这些场景在一起,所以有那么一会儿、很短暂的几秒,他站在那里感觉心里很踏实。
他租住这个房子也有段时间,每天出门、每天回来、每天打扫,对这个屋子的边边角角都很熟悉,但第一次生出“回家”这个概念。
好像这个房子突然因为身边这个正在开门的人忽然有了一些意义似的。
他俩在这儿开门,后面的方卓都快吓死了。
等门一打开,先扒开人探头去看,然后长舒一口气。
干净,整洁,亮堂堂,阳光和风顺着窗户进来,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总之,看上去绝对不像个变态的生活居所。
严洲先进屋,因为他这里常年没有外人来,所以拖鞋只备了自己的一双,站在门口顿了一下,说你们直接进来吧。
方卓用两根指头一抹门边的鞋柜,检阅一眼,一点灰尘没有,对卫生情况放心了。
“我们脱鞋进,方便吗?”
虽然这种普通居所真的配不上自己,但是穿一双去过公共卫生间的鞋去踩人家可能刚拖过的地也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严洲住的是两居室,南北通透,一进门,见客厅里一半摆着各种游戏机,没有沙发,地板上是几个坐垫,另外一半是一套电脑桌椅,设备完备,带耳机和独立摄像头。
各在各的位置,都归置得很整齐。
方卓的不好意思一天只能使用一次,限时限量、两秒就没,进门后完全没有客人的自觉,哇了一声就往里跑:“你有很多游戏啊!”
严洲嗯了一声,也没有阻止的意思,进厨房把水果放下,开冰箱拿了两瓶苏打水,出来的时候顺便把帽子摘下来放到门口桌上。
方卓正拿着一盒游戏卡带惊呼:“这你都有!”说着回头看严洲,“这不是、”猛地一顿,十分感慨,“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