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通电话插了进来,是卫许。
桑法没接,等他自然挂断。
但几秒钟他重又拨过来。
桑法皱了下眉头,卫许不是那种不知分寸喜欢骚扰人的助理,知道他在通话中仍然执意又拨,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于是简短几句结束手头的通话,然后给人回拨回去。
“喂,桑总,”卫许的嗓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涩,但交代事情很快,一句礼貌招呼都没有,“伊德教堂今天下午四点十四发生爆炸,有反圣路德修会的组织溜进去袭击隐修会的院长奥多。”
桑法没有犹豫:“乌又有事吗?”
“没有,”卫许,“我跟她的老师确认过,她在爆炸发生前几分钟远离了爆炸点。”
“随后就离开教堂了。”
桑法深深闭了一下眼睛。
他直觉这次爆炸跟乌又有关系,但……客观来讲,反圣路德修会的组织牵连不上乌又,而且爆炸……这种事情总要提前准备,需要明确的设备,而乌又连一硫二硝三木炭都不知道。
不是她,他告诉自己,我不应该怀疑乌又,这个事件中她肯定完全是无辜的。
她怎么可能参与进爆炸案里?
“她现在人在哪?”
卫许停了一拍,用于做心理建设:“据我所知,她是和主教一起离开伊德教堂的。”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听到桑法笑了,那种一点笑意都没有的非常冷的笑声,放在影视剧里这种笑结束后的下一秒主角后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开枪杀人:“你的意思是,方白鸟在应该履行自己的职责的时候、和乌又一起从一场重要仪式上跑了?同时这个教堂炸了?”
卫许深吸了一口气:“据我了解是这样的。”
“……”
桑法这种因为脑子很快所以从来不犹豫的人、一旦不说话,真的让人有点恐慌,安静的这几秒压迫感几乎顺着电磁波直击过来。
过了一会儿,桑法冷声说:“给我方白鸟的电话,现在。”
*
主教大人的放风时间很短,吃完汉堡跟弟弟聊了几句,等带人去接受下一波采访的老师过来、把人交到对方手里。
方卓走前看了看方白鸟手里汉堡的包装纸,若有所思地说:“哥哥,你很少吃这种食物。”
没等方白鸟反应,他冲人咧嘴一笑。
“我喜欢你跟乌又在一起时的样子。”
之后方白鸟独自在湖边坐了五分钟,很静,这里没什么人,他平静地看芦苇丛里野鸭子跑来又跑去。
然后脚步声响起、渐近。
有人走到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恭敬屈身递上他的手机:“大人,现在可以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伊德教堂很少有这么杂乱的时候, 大主教去医院看望重伤未愈的奥多,教堂这边暂时由一些工作人员负责。幸而应急处理流程清晰,一件件事情程序上并不乱, 只是诸如Victor这类人没有足够的权限和声望来镇压住所有声音。
直到方白鸟到达。
站上临时布置改建而成的新闻发布会的台子, 周围瞬时安静下来,无论是之前吵嚷着问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记者还是基于一定原因被邀请进入后一直恐慌着问是末日到了是神的处罚吗的普通民众、瞬间全都安静下来。
甚至不需要他真的做什么。
只要他站在那里就可以了。
方白鸟简短解释事件及处理结果, 语气非常平和,让人很自然地能够听进去, 暴躁或焦虑的情绪自然而然消解。
讲到一半, 他看了人群中某个方向一眼,停下来、叫人给其中几位年纪很大的信徒搬过去椅子,“不要着急, ”他很温和地笑了一下安抚他们, “我人在这里,话会讲完。”
结束后留出时间安抚其中一些情绪依旧十分紧张的信徒, 讲几句话,抚摸他们的额头,任由他们亲吻自己的手背,跟他们说会的。
从始至终很耐心,看着人的眼神非常包容,好像在说没事的、焦虑恐慌难过疑惑这些情绪都可以跟我讲、没有关系。
他再次恢复往常的样子,得体,温柔,周到, 像一片值得所有人仰望而不可触摸的月光。
看不出几个小时前也曾赤·裸着身体羞愧地接受一个人的视线抚·摸,仰着脸放弃一切想着好吧那就这样看着我,胸口随着人指尖的游·走剧烈起伏张开嘴没有拒绝去接受一颗糖果, 然后在某一个时刻不顾及任何事情、重要目的、远大前途,脱下外袍抛下重任和那个人一起冲破层层防线骑着摩托冲向未知的地方。
没有人能够想象到。
秘密只存在于两个事件当事人之间。
如此隐秘,如同情·事。
最后终于一切结束,向外走的时候乐尽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人旁边,自然地仿佛这条路本来就是他俩结伴通行。
有下属询问方白鸟的意思,他说没事,让人退下,然后无奈看人一眼:“我想你应该没有获得邀请。”
乐尽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想你们的安保真的不严。”
“对了,奥多被接走了,说要回隐修会本部去进行救治。我听说他人已经不行了,一口气纯凭医疗器材吊着。这要是能救回来,我可能真要信教了。”
“反对组织这回派来的人简直个个都是死士,怀着私志要把他弄死的。”
“但有一点我调查的时候觉得不太对劲。”
方白鸟对他微微皱眉,表示你不应该在我们教堂里调查案件的。
乐尽反馈一个露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意思是抱歉啊我错了但我屡教不改的。
“按下引爆器的那个人受伤非常重,看行进轨迹她之前应该为了逃跑从二楼跳下来、因此摔断了腿,前半段路都是靠爬行的,这也没什么,毅力嘛值得赞扬,但是最后一段路是一段上升的坡路,从科学角度来讲那实在不是单凭毅力能解决的事情。”
他脸上还是挂着笑,但探究地审视着方白鸟,“我觉得那段路里有人帮了她,你认为呢?”
方白鸟回以一个清白平静的表情:“我不清楚。”
“希望你理解,我的这份职业、关键时刻是会相信神迹显现的。”
乐尽大笑了两声,两手插着兜闲散晃悠在人身边,“感觉清市最近真的很有趣,这种做好事不留名的正义侠客一下子多了起来,什么帮助反隐修会组织成员实施爆炸、绑了持枪抢劫的罪犯然后报警、连环杀人处置做邪恶伦理实验的老板、性·骚扰学生接受贿赂的校长……从风格来说感觉像是两个人,后者更复杂而前者更……奇妙。”
“太期待把他们找出来的那天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教堂门口,乐尽也没有跟人分道扬镳的意思,“你去哪儿啊,”他毫不见外,“顺道送我一程呗,我今天骑共享单车来的。”
方白鸟犹豫了一下:“我要去一家花店,遨游花园。”
乐尽嗖地一下子把脑袋伸到他面前:“你要买花?给谁?女孩?你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
方白鸟偏开脑袋:“不顺路的话你就骑你的共享单车。”
“别别别,”乐尽兴致昂扬的,“我去哪儿都顺路。”
兴致持续到看见方白鸟要买的花为止。
——一束大红色的花。
热闹有余,美感不足。看上去不像是送女孩儿的,像是参加开业大酬宾活动的。
尤其是包装好后店员惯例拍一张照片挂好,而它旁边那张是一束明黄色非常灿烂的花束。两厢一对比情况实在非常惨烈。
店员看到他的表情后跟他介绍:“这是我们春日花园系列的花,最大的一个size,也是今天的一位先生定的,差不多就两个小时前刚刚送出去的。”
“很漂亮吧。”
乐尽沉默了两秒:“我要是女孩被两个人分别用这两束花告白的话,我肯定和那个人好。”
店员在旁边笑了,理所当然地猜测“这花应该不是送女孩的吧”,但把花束递交给人的时候看一眼顾客的脸色,感觉好像不是个否认的表情,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呃、其实、送、送、送女孩儿也、有的女孩儿、就是红色、其实、呃”
完了、我的职业生涯、救命,脑子疯狂转动,“其实送什么花都行,今天还有个人送桃花给追求的女孩儿的。”
方白鸟手上动作一顿:“桃花?”
店员猛地舒了一口气,好了,刚才那个话题是糊弄过去了吧?
“是啊,还挺有特色的吧。”
“而且他真的运气很好,”店员边收拾手边的东西边说,“桃花现在店里很少会有进货呢,感觉有这种运气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不过他看上去……好像离告白还有不少距离,说见面第一句话要说你好。”
“不知道他今天到底怎么说的。
方白鸟眉心微微一动,心想他倒是没来得及说出那句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