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桑法的第一句就是对着严洲:“你等着丢工作吧。”
乌又认真跟人强调:“不可以,严洲说了要挣钱给我的。”
桑法冷笑:“然后呢,说完这句话以后哄着你再给他转十万?”
他嘲讽地看着严洲,“你的饭是金子做的?一顿十万?”
乌又听不懂阴阳怪气,但能听明白桑法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收回手的时候又拍了他一下:“不许这么说严洲。”
“而且不许把他的工作弄丢。”
“我弄丢又能怎么样。”桑法瞥了严洲一眼。
连带着他那个做直播的小公司我都能搞破产,难道我还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人从清市赶走?
严洲看懂了他的意思。
往乌又那边一偏脑袋:“我会告状的。”
桑法皱起眉头:“狗仗人势。”
这个词很难听,非常难听,极具侮辱性。
但非常意外的,乌又和严洲都没有反应。
乌又没有也就算了,她可能听不懂成语。
但严洲……?
桑法盯着他。
这人脸上的表情甚至看不出一丁点被辱骂后的愤怒。
反而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意味似的。
没待细琢磨,乌又自觉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好啦,”她轻松地往座椅后背一靠,“走啦。”
“严洲,再见。”
她天生适合做个裁判官。
下决断非常干脆。
——正不正确的你别管,你就说快不快。
往回走的路上桑法气还不顺。
本来今晚的问题就没有得到解决,刚才等人时在车里看到楼上窗边人差点亲上的那个场景更是火上浇油。
他闭着嘴巴沉默开车,一句话没说。
没料到开了一会儿竟然是乌又先开口。
“桑法,你以后不能乱删我的短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桑法表情没变, 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攥了一下,但再开口时语气非常平稳:“为什么?”
表面上看起来非常淡定自若,好像不是做错事情被人发现要求改正、而是对方提了一个不合理的要求所以两个人开始一番探讨。
心态很强, 也指望着用这种姿态唬人——我们现在聊的话题可不是由于我的错误导致的问题。
唬别人也许可以, 但对乌又没有一点效果。
非常自我的小蛇,从来不会陷入自证陷阱, 不证明自己没有错、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而是理所应当地反问对方:“你为什么要删我的短信?”
“因为我不喜欢, ”桑法面无表情, 脸沉没在昏暗的光影里,“我不喜欢那个人给你发消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一而再再而三地叫你去家里吃饭。”
说着,他仿佛感觉这个话题很荒唐似的轻嗤了一声, “难道你喜欢这样、喜欢他?”
人在说出‘难道你’这三个字的时候, 其实意思是‘你当然不’。
所以在讲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预设了对方的答案。
这不是一句疑问句,而是肯定的反问句。
但乌又说:“嗯。”
——嗯, 喜欢。
桑法猛地刹车。
乌又整个人滑了一下,幸而车速不快,人往前冲了一截又被安全带捞回来,半空中一荡、还觉得蛮有意思,坐好后拍拍安全带像个交通安全大使一样:“果然坐车是要系好安全带。”
桑法盯着她。
半晌,解开车锁,“啪”的一声,他冷声对人说:“下车。”
乌又偏头看他两眼,琢磨了一下, “真的吗?”
桑法没吭声。
乌又抬手按上把手,“那我回去找严洲睡觉咯?”
桑法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随便你去找谁。”
乌又耸耸肩,手指一叩, “好吧,不接我回家就不接我回家吧。”
身体刚坐起来没有三公分,桑法脱下安全带俯身一把把人按回去!
“你……”他压上乌又,所谓的精致优雅的衬衣也压抑不住的极具压迫性·的身型如同巨大的黑幕完全笼罩住人,眼神漆黑幽深的像一头锁定目标准备随时扑杀猎物的凶兽,以极近的、几乎能吻上的距离,盯着她那双无辜清澈黑白分明的仿佛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如同火山喷发,吐出来的气息如同一阵炽热的小型龙卷风、浓·稠而疯狂地卷裹住他们两个,“乌又!你不要以为我……”
没有说完。
因为没有想要说完。
也没有想好后半句应该说的话。
或者说,想到了,但在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几乎直觉性·地意识到那不是自己该讲出的话。
但乌又也不需要他说完。
她看着他,好巧,明明全世界都是黑的,但现在唯一的那一束灯光就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闪闪的,那么漂亮、像世界上最甜蜜的某样东西。太过甜蜜、太过梦幻了,于是你知道,就算是谎言也没有关系,你必须去珍惜。
她抬手抚上桑法的脸。桑法此刻背对着光、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细节,他在被触碰到的瞬间像不同意似的微微偏了一下脑袋,但拒绝地又不算彻底。脑袋离开一分、又再次回到乌又的掌心里。
于是乌又两手捧着他的脸,微微用一点力,用那种很聪明的像抓住了人破绽的语气讲:“桑法,你根本就不想让我下车。”
“不要生气了,”她有点困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总在生气?”
桑法没有解释,他盯着她,半晌,他突然埋下头去发泄似的恶狠狠地咬了一下她的脖子,但实在装腔作势,动作那么大,咬的力气却很轻。
简直像一个自欺欺人的吻。
小蛇愣了。
小蛇惊讶。
小蛇竟然被食物咬了!
被食物咬住脖子的感觉好奇怪……她忍不住耸了一下肩,不痛、有点痒,桑法呼出的气息暖暖地擦过她有些敏·感的皮肤,弄得她轻轻哼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桑法才止住动作。像一句结束语,分开时他顺理成章地吮了一下她。
这次稍微用了一点力气。
“乌又,你为什么总在惹我生气?”
这句话当然得不到回答。
桑法坐回驾驶位继续开车,乌又感觉自己还在奇奇怪怪的状态,过了一会儿才跟人讲:“桑法,你不能吃我的。”
桑法笑了:“凭什么不能?”
“只准你吃我,这么霸道?”
“嗯,”乌又很认真地跟人强调,“因为你是食物。”
桑法沉默了一会儿。
“那乌由又是什么?”
乌又:“是哥哥。”
桑法沉下脸:“他不是你哥哥,不要因为这么叫了几次你就真的把他当成什么可以信赖的血缘相关的哥哥。”
“你们俩又不是同一对父母生的。”
乌又说嗯,她不清楚车上有镜子,正努力歪着身体从车窗的倒影里检查自己脖子上被咬的地方,语气很自然,“我没有父母的。”
……
是的。
怎么会忘记这点。
乌又作为新的山子,从出生起就被她的人类父母抛弃,她是没有父母的。
痛苦时没有受到过父母的保护、孤独时没有接收过父母的爱。
对于这世界上大部分人来说最天然的东西,她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拥有过。
她被一群自私自利的人奉献给了神,从此她注定只有自己一个人。
桑法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难过。
或者说,很难过。
又有些没有源头的愤怒。
好像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在怒吼着你这个废物你应该去给她一个拥抱给她一份甜点给她一张没有限额的银行卡给她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能让她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意识到那是心疼。
乌又透过玻璃窗隐约瞥见桑法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
形容不出来,她很费劲地盯着玻璃,试图从模糊的反光里辨认出桑法脸上那种奇奇怪怪的表情是什么东西。
越看越近,越近越看不清楚,越近越看,然后砰地一声脑门撞在窗户上。
啊——小蛇捂住脑袋,不是我视力太差,忘了我可以直接看了!
她转过身去,凑近了往桑法那边一趴。
桑法的脸色现在看上去真的很奇怪,因为他脸上常年的的表情从质地上来说都很冷硬,无论是‘你是个什么东西’也好还是‘这种傻子也配跟我说话’也罢,你看到他那种睥睨冷淡的神色就知道这个人纯纯铁石心肠、别想着讲什么话能去打动他。
但他现在的表情显得有点……柔软,像汁水丰润的水蜜桃,手指能够轻易破开它的皮、插·进去、把那些柔软脆弱的果肉搅碎。破碎、疼痛,你轻而易举就能带给他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