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得苦两天,不过都骗了十几个亿了也不亏。”男人快速翻完手机里的消息,“等我在那边安顿好了就让人来接你。”说完把人搂过来啪的亲了一口,“宝贝儿,你记得、等收到我通知以后、走你朋友那张卡把剩下那笔钱转给我。”
“知道了知道了。”女人犹豫了一会儿,“这事儿是不是闹的太大了,我看说好多被骗的人都自杀了。”
“心软了?”男人掐住她的脸晃了晃,“心软的时候就想想你银行卡里的钱。”
走廊里灯全坏了,女人靠在门边用手机给他打光,边小声叮嘱人说小心一点。
走出楼,破旧小区里的路灯早就熄了,只能靠着一点雾蒙蒙的月光走。这个点儿小区很静,自己的脚步声和无人修理开始疯长的草丛里的虫鸣声清清楚楚。从小门拐出去,离大路中间是一片漆黑的荒地,他走着走着不由自主地开始渐渐提速,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被什么人盯上的感觉。
就好像小时候在山里面,晚上被暗处的野兽盯住。
终于快要走出荒地,眼前不远处已经能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货车,司机正叼着烟在路边撒尿,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他松了口气,刚抬起手想跟人打招呼,从旁边半人多高的草丛里突然无声扑过来一个黑影,还没来得及挣扎,一块味道奇怪的湿布就被盖上他的口鼻。
“救……”
救命。
吸气。
困意吞咽下去顺着全身血管迅速涌上。
好像身体越来越重。
“你……”
模糊的光影里他看到一双清明冷冽的眼睛。
“你是……”
谁?
货车司机隐约听到旁边传来一点动静,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他狐疑地往那边荒地里看去,只见草丛在风中晃动。看了两秒,他抖了抖拉上拉链,暗骂一声扭头上了车。
一切再次安静下来。
*
11:52,乐尽坐在审讯室,惨白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冰冷的屋子里面一片安静。
过了几秒钟,他把侦探游戏玩通关了的手机随意往金属台面上一扔:“行了吧姐妹儿,弄的差不多了吧?”
对面金发碧眼、身高腿长、囚服都穿的像秀场新款的女人亮着自己刚涂好的十个指甲,里外翻转看了看,冲人一展示:“漂亮吧?”
乐尽诚恳鼓掌:“漂亮,比你活体掏人腰子的杀人手法有艺术性。所以现在心情好了的你可以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在清市有没有遇上什么跟你在犯罪手法及场地研究方面聊得来的人了吗?”
女人斜过身体,完全没有受到手铐的影响,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乐尽:“侦探,你把我抓进监狱里,还指望着我会给你提供案件线索?”
“拜托,人不能因为自己长得帅就这么自信吧?”
乐尽弯着那双桃花眼,语气很轻松,没受打击、不算意外:“你不说也可以,那就继续回市三看待着?”
“哦,只是你得多待一段时间了,因为Matteo前段时间又受了重伤,我们怀疑这件案子里你还有同伙,所以暂时不能把你移交国外了。”
女人皱眉:“你在胡说什么东西?我杀那个废物难道还需要帮手?”
乐尽耸耸肩,捞过手机无所谓地站起来:“谁知道呢,反正Matteo现在人在医院,我们按流程确实得……啧、仔细调查。”
他走到门口按上门把手时、背后传来一道不甘心的声音:“上个月,我在网上见到一个人。”
乐尽立刻转身,精神抖擞:“来吧,我这人最喜欢听这种见不到面的网友故事了。”
女人瞪着他,半晌,深吸了一口气:“Matteo是怎么回事?”
乐尽瞥了眼墙角被关上的监控,冲人眨眨眼睛:“他预防你之后被判死刑,提前在家里阁楼练习招魂术。材料配比没研究好,把自己给炸了。”
“……”女人匪夷所思,“他哪来的招魂术的操作流程?”
乐尽笑了:“你猜呢。”
11:59,密闭的房间内,红色的线条爬满整间屋子,从地板、到墙面、到屋顶,密密麻麻地勾勒出一片不明所以的诡异图案。不知道这颜料是用什么东西做成,一股浓郁而古怪的血腥气充斥着全部空间。
没有开灯,只燃着无数明明灭灭的蜡烛。
被医生下判决没有其他有效医疗救治手段的隐修会院长奥多,此刻赤身裸·体地躺在地板上,身下正是那个图案的中心。自他向外、四个方向,四个戴着兜帽的人坐在那里,身前各放一个密封的罐子,正低着脑袋低声吟唱。
地上的图案随着声音慢慢如蛇一般流动起来,攀附上奥多的身体,顺着他的胳膊爬上他的胸膛,下一秒,他衰败到苍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无需多问,生命力显然再次垂爱于他,干枯的心脏开始跳动,胸腔噗通噗通地上下起伏。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终于一口气突破狭窄幽暗的路径,穿过他的喉咙。他像一个即将窒息而死的人一样猛地喘了一口气。
眼皮下眼珠转动。
在他的眼睛竭尽全力地、终于要睁开的同时。
突如其来的黑暗完全笼罩住了这间屋子。
瞎了一样的漆黑,死一样的寂静。
还有……无边际的冷。
如果死亡真的会以一条无止境的河作为载体,那这屋内的所有人现在仿佛就在船上。
12:00,蜡烛晃动,转亮。
奥多死亡。
他的眼睛大睁,定格其中的是……极度惊惧。
3:17,阿德勒医院。
值班护士正一口咖啡一口马卡龙一页业务考试资料,三管齐下,整个人在凌晨三点顶着俩黑眼圈看起来朝气蓬勃。
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往旁边扫了一眼,疑惑地咦了一声:“齐医生?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嗯,”齐占风打着呵欠,手里提溜着一兜盒饭,“太饿了我,”说着冲人一抬下巴,“你来点儿吗?”
护士犹豫两秒:“健康吗?”
齐占风笑起来:“废话,那肯定不健康啊。”
护士立马站起来:“那我来一口。”
“多谢啊齐医生,”齐占风腾空桌面,她拿出饭盒掀开盖子,视线扫过齐占风的手,“你手受伤啦?看着挺长一段,你涂点碘伏吧。”
“嗯?”齐占风低头看了一眼,没所谓地哦一声,拿出筷子掰开划干净毛刺,“买饭的时候又赶上人喝醉了酒打架。”
“真完蛋这工作,半夜去小摊上买饭的只有酒鬼跟我们。”
3:25,阿德勒医院v21号病房,呼叫铃响起。
几秒钟后,跑步声打破走廊的安静。
4:49,沉睡中的乌又忽然睁开眼睛。
坐起来,面无表情地偏头盯着某个方向。
如果穿过墙的话,那个方向是……桑法的卧室。
5:00,苗寨里天蒙蒙亮。
青年背着背篓爬上北山,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湿漉漉的云雾攀附在树木和藤蔓之间缓缓漂浮流动。
脚步声和呼吸声打破宁静,长满苔藓的石面下的红褐色小虫子快速晃动着细长的步足爬进更深更暗的洞穴里,栖息在草面上的蜻蜓扑动翅膀猛地飞起,游刃有余地穿过层层绿叶,但到某个地点时、忽然收紧翅膀,俯冲落地。朦胧在光随着复眼晃动,它盯着某个方向,小心翼翼一动不动。
直到察觉到人类的脚步声靠近这里,它才犹豫着向另一个方向躲避,微微蜷缩,让垂下的肥沃枝叶将自己遮挡起来。
脚步越来越近,近到稍微偏移一点就能直接把它踩死,然后……突兀地不动了。
几秒钟后,那两条腿颤抖着试探地向前走了一步、两步,看清眼前的场景后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5:09,青年连滚带爬地敲响独立在山后一角的草鬼婆的屋子。
年老而目盲的老人打开门,被青年惊恐地扯住裤脚:“她回来了,阿婆,她回来了。”
“后山……她的身体……”
他太害怕了,怕到嗓子紧缩几乎无法呼吸,仰着脸像濒死的人一样竭力吸了几口气:“龙辽……她回来了!”
“阿婆,”睁到极致的眼睛渗出泪水,“她会杀死我们所有人。”
5:10,桑法睡得正熟,忽然感觉身体倾斜,紧接着,不速之客擅自抬起他的一条胳膊、把冰凉的自己塞进他的怀里。
桑法短暂醒了一下:“乌又?”
“嗯。”乌又完全没有不应该在凌晨五点钟打扰人睡觉的自觉,毫不老实,如入无人之境,左右扭了几下身体、将自己摆成一个流畅的波浪,然后屁股往后蹭一下、再蹭一下,直到嵌进桑法的小腹前。
桑法有那么两秒是真的醒了。
乌又还要再动,桑法生无可恋地睁开眼睛。
“别动了。”他嗓音很哑。
乌又小声嘟囔:“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