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表兄是许愿神_岑清宴【完结】(19)

  书斋里安静了一瞬,谢攸蹙起眉头:“林瑜又烦她了?”

  谢攸下意识问完,便觉得不可能。

  两位长辈面前,他不敢。

  那她为什么不高兴?

  下意识地,思绪围绕着这个话题,开始走远。

  一时间,将她身边的人想了一圈,都没找出那个“罪魁祸首”。

  拜高踩低的厨子、滑不溜秋的婢女、自以为是的恋慕者……这些,都已经被他处理了。她眼下,生活应十分顺心才对。

  鸣玉一直都是和琼芳互相通气的状态,对郑窈的生平也有基本的了解,摇摇头:“奴婢猜测,应当是触景生情,想起了亡父?”

  谢攸沉默。

  算算时日,她是今年才出的孝期,感今怀昔,的确容易伤怀。

  这却是谢攸纵有权势地位,也无法替其弥补的伤痛了。

  房中又安静了很久,谢攸问:“她父亲怎么回事?”

  鸣玉答:“只知道是天享三年的探花,还得过太后夸奖。走的时候,很年轻。具体的,没细打听。”

  也就是在林瑜这个年纪,高中了探花。

  他上任那一天,一定以为前路平步青云,一片坦途,不曾想十多年过去,死的时候,还是个八品县丞。

  谢攸之前不太关心,眼下,却有些在意。

  这位探花经历了什么。

  他道:“弄清楚,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丹禄:伴手礼。对别人:别来吵我。堆窈窈:小狗也不是谁都亲近的@#¥%%我还得谢你¥%%……(os:就留下来吧柿子这个双标

  第16章 独处

  郑窈喝了果子酒,脸上氤氲起两坨颜色,整个人晕乎乎的,走路不稳。

  才刚沾榻,整个身体便往下倒。

  灵雨忙拿来羊毡毯,盖在她身上。

  给她略擦擦脸,拆了头发,做完这些,灵雨端着面盆轻手轻脚退出去。

  廊下,李婆子叮嘱守夜的小丫鬟,屋里烧着碳盆,半夜须得注意窗户,不能让风吹拢了。

  待声息俱寂,小院静悄悄的。榻上,郑窈睁开眼。

  熄了灯,但屋里并不黑,月照映着雪光,如纱似雾。

  郑窈的眼底亦有光亮,莹莹碎碎。

  她借月光,摸到床头下的一个箱笼。之前给谢渺的银钱,正是从这里面取的。她拉住拉环,一个用力,便拽了出来。

  扬起的灰尘使得她咳了一阵,待打开,里面不过都是些收起来的衣裳。

  郑窈却熟练地从底下掏出来一本册子。

  册子封皮泛黄,四角有些残破,里面纸页被翻开多次,呈现出一种微皱松散的厚度,但依旧看得出来很受爱惜。

  郑窈略翻了翻,上面都是阿爹为县丞时写的笔记,包括了县境中各处盐井产量和状态,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数据。阿爹喜欢走访视察,躬身力行,所以才能在天享十五年,构想出新的盐井开凿方式。

  新盐井推行后,盐商、采盐工人的生活俱都轻松不少,可惜他却没看到了。

  夹杂在大量笔记里,也有些随笔,记着日常里的琐碎。

  春夏在田间劝课农桑,秋日上山逮肥兔回来烤,却被郑窈偷偷放走。

  冬天,感慨这破县野连场雪也不知道下,难缓他思乡之情。

  看到这里,郑窈也跟着文字放松下来。

  祖父母一生养大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阿爹是当中最小的,也是家里唯一一个有读书天分的,一路考中进士,背井离乡在外为官,最是思念亲人。

  春寒料峭,风尘仆仆的大伯父一家闻讯赶来奔丧。停灵七日,极尽哀思,却在下葬后,突然向她们母女发难。

  “你诱我阿弟私相授受,我爹娘非但没报官,还容忍你进我们家门,已是仁慈。成亲这么多年,你也没给我阿弟留下半分血脉。”

  “按胤律,我阿弟死后,这间房舍便该是我的。”

  “什么叫我无法无天,你们尽可以去报官,看看县令是如何判!”

  坟前,孟夏拖着病体,手指扯了扯郑窈的袖子:“没用的。报官也没用。都怪我,没用……”

  可那宅子,前庭后院,翠竹紫藤,还有飞上树顶没能取下来的纸鸢,全是她们一家的回忆。

  郑窈不信,去找阿爹往日最要好的同僚陈县尉、戚县令。

  公廨,陈县尉背对她,为难地摇摇头。

  戚宅,县令身边的长随推脱说,“县令正忙,郑姑娘请明日再来”。

  大伯父给的三日期限过去,她们不肯搬,便雇了一帮地痞将院子里的东西砸得一团乱,比起院子,东西承载了更多回忆,为了保住这些东西,孟夏决定搬走:“我们回舅舅家。”

  倏的,舅舅舅母的脸出现在眼前,哄骗她道:“窈窈,你日后就跟这位娘子学舞,你娘从前正是跟她学的。”

  可能是饮了酒,头脑热热的,眼底也热热的。郑窈胸膛起伏,把脸枕进手臂,不知道多久,睡着了。

  再醒来,天光大亮了,比她平时起身要晚许多。

  可是睡得也不够好,脑袋比昨晚上还晕,朝食吃不下。

  孟夏关心她:“还行不行啊?”

  郑窈点点头,结果更想吐了。

  灵雨说宿醉都这样。

  “姑娘别看桌上那些果子酒甜甜的,像饮子,便贪杯。都是宫里的好东西,后劲大着呢。”

  被小丫鬟教训了,郑窈悻悻:“以后再也不喝。”

  灵雨见她蔫了似的,一乐:“吃过饭,姑娘再去躺着,我给姑娘煮蔗汤解酒。”

  有人照顾,郑窈自然是高兴。

  躺在躺椅上,盖着暖乎乎的毡毯,看稀薄的日光穿过指缝,郑窈满心唏嘘。

  与舅舅舅母撕破脸也就半年前的事,娘后来知道,再也不念任何亲戚,带她找上白姨。

  白姨慈爱,王妃慷慨……还有俊逸和善的世子表兄。

  他们每一个人又都很好,以至于她都好久没回忆这些了。昨天想起来,恍惚隔世一样。

  ……

  ……

  霜雪天气,一有头疼脑热就不容易痊愈。

  “阿嚏——”

  接连打了三个喷嚏后,郑窈的脸红成了城郊山头里的火晶柿子。

  琼芳和飞光都深深埋着头,肩膀处微微耸动,明显是在憋笑。

  郑窈:“……”

  谢攸微支下巴,示意飞光给她盏中换上热茶。

  继上旬之后,谢攸果真三不五时地出来散心。也不是回回都会和郑窈碰上,有时候挑拣另一条路,但只要碰上,都会请她坐下喝一杯茶。

  眼下,两人就坐在郑窈之前抄写佛经的石亭里,隔着一张石桌。

  郑窈知道自己刚刚打喷嚏的动静一定很傻,她不敢直视谢攸脸上的神情,讪讪点了下头:“这两天,降温得厉害,表兄多注意保暖。”

  眼梢余光瞟到他盖的斗篷,缎子若月色一样清莹,边缘镶了一圈柔软的兔毛,瞧着十分暖和。

  郑窈不由得艳羡,捧着热茶盏,像捧着个宝贝。

  她这些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亦都全部落入谢攸眼里。谢攸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微微摩挲杯壁:“好,多谢你。”

  原本,谢攸正问她这段日子都看了什么书,结果被她连续几个喷嚏打断,郑窈揉揉鼻子,续上刚才的回答:“……就是一些闲书,讲风土人情的。”

  “我想,我也不用考功名,那些讲大道理的书,小时学过,认得全字,足够了。”

  谢攸发现,她回话时抬起眼皮偷觑的作态,那套试图讨价还价的狡辩说辞,跟谢韵在他面前是一模一样的。

  若这是谢韵,谢攸自然铁面地摇头,说不行。

  谢韵娇蛮又任性,如果不压着她,约束她的行为,恐怕会越走越歪。

  只郑窈到底不是谢韵,更不是他亲妹妹。谢攸嘴角微扯,压下那一丝好笑,缓缓道:“书读百遍,其义自现。你现在看来枯燥的道理,说不准以后哪天突然就领悟了。”

  他没有笑话的意思,郑窈的眉眼,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眉眼弯弯:“我爹也说过这样的话!”

  “他说‘初听不解曲中意,再闻已是抚琴人’*。我起初是不懂,不过前几天再看那本地方志的时候,忽然发现书上写的有条河道,我们行船时经过,当地的人果然——阿、阿嚏!”

  郑窈紧急以袖掩面,遮住了傻样。

  谢攸蹙眉,侧首朝琼芳低声吩咐了句。

  琼芳受命而去。

  刚刚飞光去捡树枝当柴火了,虽就在视线范围里,却也离二人有一段距离。近前,会说话的活物便只剩下二人,就像独处。

  郑窈忍不住抬眼偷看。谢攸垂着眉眼,面庞隐在袅袅上升的茶雾中,那件月白色的斗篷披在他肩上,有种清峻素洁的好看。

  原本有婢女有小厮,四个年龄段不同的人凑在一处,便不觉有什么,郑窈还特别希望谢攸能跟她多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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