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姑娘上次做的那些肉脯，都吃完了，吃得光光的，肉渣都不剩。可惜我是个手残，难得玳瑁这么喜欢吃的零食，这些报酬，不知能不能请姑娘再做一些？”
郑窈懵了，“鸣玉姐姐……这是，谁的意思？”
鸣玉笑了笑：“自然是世子的吩咐。”
其实，她也有想过，去求谢攸，只是终究没有那样厚的脸皮。郑窈不说话了，扭头看孟夏。
孟夏气得想笑：“答应人呀！看我作甚！”
鸣玉圆满完成任务，欣欣然道：“那就不打扰姑娘午憩了。”
孟夏在她走后，唏嘘：“到底是世子，连狗都这么金贵，还专门请人做零嘴……你还记得咱家那只小黄狗吗？吃什么都可香了。”
郑窈手里拿着沉甸甸的荷包，在廊下怔怔站了许久。
灵雨悄悄地路过，被她严肃叫住：“灵雨，你跟我来。”
“我实在是有些在意，不能再装傻了。”
郑窈将门窗关得死死，“一而再再而三，每一次，都是我向那条清溪抱怨后，事情迎来转机。”
她看着灵雨，神情复杂。
灵雨心下一凛，想，完了。
鸣玉姐姐的交代，难道……要暴露？
只听郑窈凑近了问：“你实话告诉我……”
“这府里，是不是有什么风水，那清溪底下，是不是，镇着什么鬼神？”
“……”
灵雨：“？”
“不然怎会这么灵？”郑窈疑惑。
灵雨：“咳，其实……”
待要张口，小院门又被拍响。
“谁呀？”李婆子一深一浅去开门，“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院外，秦王妃身边的女使笑说：“我们世子新得了一批赏赐，里面有些鲜亮的绸子、兔皮，便让王妃给各位小娘子挑选。”
“……”又来了。
屋内，郑窈越发一脸凝重，看向灵雨：“你还有什么好瞒着我的？”
灵雨松了口气：“嗯，就是姑娘想的那样。”
她承认了！果真是自己想的那般！
昏暗的室内，氛围幽远起来。郑窈倒退一步，抽气。
其实她早有猜想，西京数朝古都，地下数不清的城池墓葬，很难说秦王府底下就干净。何况，她看书上说，越是风水宝地，越容易滋养那种东西。
她一时消化不了，险些腿软。
不过很快，便被灵雨强行拉出去选皮毛跟布料了。
王妃还是大方，按正常顺序，该是谢韵先挑，然后按长幼，最后再能轮到郑窈。但秦王妃想到府里的姑娘什么好东西没有，便让女使先来了葫芦小院。
甫一出去，什么鬼神都忘了。郑窈眼睛都被这些好看的衣料给点亮，在心里小小地哇了出声。
鲜艳的、素雅的、端丽的……比外面店里货架上陈列的，要好看得多得多得多。
王府人口不多，数量上，每人都可以得四匹绸缎，两块兔皮。
郑窈对这些五颜六色的绸缎还好，选了一匹玉簪绿、一匹淡曙红、一匹晴山蓝，最终，手指头转转悠悠，落在一匹月白色的上面，凝滞了一瞬。
“我选好了。”她小心翼翼抚过那月光一样清莹的料子，说。
女使走后，孟夏摸着料子，安排：“太好了，我正想着给你裁身渺渺那样的裙子，好看。这匹裁了裙子，还能有剩，再做顶冬帽，里面用兔毛缝上，这匹……你这孩子，傻笑什么？”
郑窈摸摸嘴角：“我哪有？”
孟夏斜乜了她一眼，懒得争。
手指触及这些柔软的料子，郑窈的心也软了。
不管什么牛鬼蛇神，能解人燃眉之急的，就是好神。
她指着那匹月白的绸子和两张兔毛，央道：“先给我裁件斗篷吧？”
孟夏：“你那件不是还能穿？”
郑窈撒娇，到底缠得孟夏没办法，答应了她。孟夏又问：“不然还是给你做件红的吧，多喜兴？”
“不，就要这个。”郑窈坚持。
“要那种带滚边，毛茸茸的。”
她在心里回忆着那天谢攸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补充，
“穿起来可好看了。”
作者有话说：
柿子：lp想和我穿情侣装
第18章 一对
燃眉之急解决了，可骗子的眉目还没有。
谢渺不知道郑窈接了谢攸的活，更是自责无比，要卖自己的首饰。
郑窈宽慰她：“你也不要着急，谁能想到她根本是冒认的昭阳公主朋友身份。”
一定是十分老道的骗子，善用妆容之术，在西京城中骗了一圈，便卷着金银细软跑了。待女孩子们反应过来去追，却连个真实容貌都对不上。
谢渺：“唉。”
她咬了一口梅花糕，待咽下，道：“那我得的料子，都分给你。你就让我赔个礼吧。”
世人欠债是大王，她能这么心心念念着，郑窈就不后悔了。她也不推辞，亲亲热热说：“那我让我娘给咱俩裁一身一样的，照你那身新裙子，你不是想换着穿？”
谢渺忙说：“可别。”
“要不是那身衣裳惹出来的事……哼。”她叹气，“我现在穿上它，难受死了！”
郑窈莞尔。
她什么也没说，反倒是这样，令谢渺觉得奇怪：“怎么不见你哭哭啼啼的，催我把钱追回来？”搞得好像不是她的银子一样。
郑窈被她一盯，努力不心虚。
“我什么时候哭哭啼啼过？”
“我是在想，你闺阁行事不方便，能不能托给旁人？”
“比如？”
“比如，你兄长之类的。”
郑窈想，自己拉不下脸皮，皆因自己不是谢攸的亲妹妹，但谢渺应该不存在问题。
“噗嗤。”谢渺嗤笑一声，“跟二兄说，谢滢呀，得笑死我。”
至于长兄吗？
那跟向秦王自首有什么区别？
反正谢渺是不觉得，长兄会替自己和郑窈隐瞒的。
到时候她挨骂不说，还连累郑窈在秦王和王妃那里留下印象。
外面的事，郑窈也插不上手，嘱咐：“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谢攸给的酬金，足有小院一个半月的月例了，即使减去做肉脯的成本，也足够她们度过这段时日，这还不算最后的尾金。但郑窈还是希望那些银钱能追回来。
除了那些钱是郑棠留给她的之外，还有那装钱的荷包，是她初学女红时，亲手绣给郑棠的。
郑窈想拿回来。
初四，孟夏让郑窈穿上新衣裳，在她面前转了一圈。
“我比着你秋天的放量做长了些，竟刚刚好。”孟夏笑道，“怎么又长高了。”
郑窈听了很高兴。她如今最喜欢听别人夸她长个子，前几日，琼芳也说她快有五尺六寸了。
五尺六寸是琼芳的身高，看起来十分青春窈窕。
她还偷偷算过，谢攸坐在轮椅上，琼芳站他身边，竟也不显得觉得差别多大。吓，怕不是有六尺五寸。*
时下话本子或戏文里虽常用“七尺男儿”来彰显气概，但实际上，生活里常见的人能有六尺便已是孔武了，征兵文书上的要求，也不过五尺七寸而已。
所以，世子表兄是她见过的男子里面最高大的，若不是坐轮椅……郑窈忙打住了思绪。
孟夏说：“这是王妃的一片好意，你该穿着去拜见一回。”
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孟夏正一点一点地教她。郑窈也十分懂事地：“王妃怕冷，这会指不定睡回笼觉呢，我等下午再去，正好，做一些糕点。”
孟夏深以为然。
新鲜出炉的花糕好了，郑窈提着食盒，对孟夏道：“娘，我去找鸣玉姐！”
孟夏想起来叮嘱一句：“别扰着世子了。”
郑窈好笑，嘴上却道：“嗯，我不过去太近。”
郑窈如今做事，孟夏还是比较放心的，端看她和谢渺关系越来越好，还认识了新朋友，孟夏很是欣慰。
算算日子，今天应该会见到谢攸，到了竹溪那边，果不其然，便看到亭子里自弈的清隽侧影。
郑窈呼吸一轻，放缓了手脚，淑女地过去。
她平日里，行止都十分随心，这样一来，难免被注意到。
今日跟着谢攸出门的陆离一抬头，惊呆了，险些将茶泼身上。谢攸拧眉，抬眼，手臂微微一顿。
郑窈穿了一件月白的斗篷，一直垂到脚跟，一圈雪白的兔毛，围出一张不施粉黛的脸孔。有道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行走间，淡曙红的裙摆在斗篷的遮盖下，若隐若现，每一步都荡出好看的弧度，落在雪地上，像是含苞待放的红梅。
她手里拎着食盒，食盒上绘制的梅花纹也像要活过来似。
第一次，谢攸意识到，郑窈其实是个快要及笄，可以议亲的姑娘家，而非他一直给自己灌输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