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表兄是许愿神_岑清宴【完结】(7)

  谢攸接过,见那墨迹未干,沾了水,边缘的字迹都晕开了,只剩下中间几句还能看清。

  什么人会往落叶上写字,还这样恰巧丢进了这条清溪?

  是被收买来窥探他如今的情况,借此试探?

  谢攸对光打量叶片。

  秋光透过薄薄叶片,隐约勾出脉络,那些被糊掉的部分,遮不去主人娟秀的字迹。

  【希望一觉醒来,许厨的舌头变灵,莫再把饭菜做得油腻腻了。送来都冷的……好难吃啊!】

  谢攸顿了顿。

  府里只有一个庖厨姓许,是母亲的人,在大厨房做事,这个他知道。

  只他每日三餐都经自己院里动火,并不劳动大厨房。

  ……大厨房的饭食,水平这么差了么?

  飞光憋不住好奇:“写的什么呀?”

  “我知道了!肯定是哪个恋慕世子的姑娘给世子写的情诗!”

  见谢攸看着字迹沉默,陆离叫道,“我从前在书里读过,有宫女在叶子上写诗,和情郎私联,后来还被传为了佳话。那姑娘定是也想和世子传为佳话,所以效仿那宫女!”

  飞光:“那她怎确定这诗一定能到世子手上?万一被别人截了去?”

  陆离:“笨,她又没署名。便被旁人捡走大做文章,只要说一句不是自个写的,不就好了?”

  “……”两小童嘀嘀咕咕的,谢攸听不下去,道,“拿去丢了。”

  飞光还眼巴巴等着他解惑呢,谢攸一个眼神淡淡扫来,倒又不敢造次,只好哒哒哒地捏着跑去丢了。

  自然是从哪来的回哪去。

  那叶片回到水里,不一会儿便被水流带着冲向了府外。

  飞光好奇死了,私底下拽着陆离一直念叨:“别真是情诗吧?”不然世子怎的这个反应?

  陆离:“跟你说你又不信!”

  飞光后悔没偷偷把那叶子留下来,塞给琼芳,叫她念给二人听。

  要是情诗,谁写的呢?

  府里哪个婢女有这般文采,酸诗写得叫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世子都黑了脸?

  啧啧。

  谢攸倒不是生气。

  他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据琼芳汇报上来的信息,她一个八品县丞的女儿,丧父后被亲戚吃绝户,走投无路才来了西京,母亲看在白侧妃的面子上收容她们母女,已经是仁义了。

  府里中馈琐事那么多,母亲又如何能时时关注到一个寄居的亲戚衣食住行上不那么如意的方面?

  是的,谢攸在看完之后,便立刻猜到了留字之人的身份。

  府里大多数人怯于他受伤后的传闻,敬而远之,平日路过这片溪地的情况本来就少。

  何况,如果不是身份尴尬又无处诉说,谁又会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宣泄烦恼?

  只是猜到便猜到,他并没有任何表示。

  毕竟在那姑娘的视角看来,她这片满载抱怨的便笺,合该神鬼不觉地离开王府。

  没出息。

  更不关他的事。

  于是这日下午、晚上,谢攸照旧修补残卷,并未把便笺上的内容放在心上。

  次日,琼芳却一脸凝重地抱着玳瑁过来,一进书房,扑通就跪下了:“奴婢有罪。奴婢今日带玳瑁出去放风,一时疏忽,险些叫玳瑁溺水。t”

  谢攸闻言,俊目微沉,问:“怎么回事?”

  琼芳将玳瑁贪玩去追飞虫,不慎失足跌进清溪的经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语气蕴着懊恼与后怕:“多亏了郑姑娘反应快,立马踩进水里去捞它,这才没出什么事。”

  玳瑁是小犬,体型在这儿,对人来说只到小腿肚子,水流也不急的清溪,对它来说却是极为危险的。

  便溺不死,若一时没顾上,也很有可能被水流带走。

  今日好歹是琼芳在场,只反应没郑窈快,若是没有郑窈,从前只凭飞光与陆离两个小孩,也不会时时刻刻看着它,可能就真的……

  想明白这点后,琼芳再三向郑窈道谢,回来更是直接请罪。

  谢攸:“你起来罢。”

  琼芳这才敢起身。

  谢攸招招手,玳瑁便从她怀中挣脱出来,爬上了谢攸膝头。

  谢攸道:“你去准备一份谢礼,回给郑姑娘。”

  闻言,琼芳欲言又止。

  谢攸撩起眼皮:“怎么?”

  琼芳尴尬:“当初接触郑姑娘的时候,奴婢并未说明身份……”

  此时人家帮了咱们,再忽然亮明,就感觉,怪怪的。

  谢攸微微沉吟。

  日光透过窗外的树冠,碎碎地打在地上。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年轻姑娘,踩过水后,一路湿着裙子从府中穿过,走回寝院的模样。

  又狼狈,又失礼。

  谢攸看着纵横交错的叶影,抿了口茶。

  再开口,他道:“琼芳,你去大厨房走一趟。” 。

  小丫鬟去取膳,却两手空空地回来。

  郑窈讶然:“饭呢?”

  小丫鬟嘟嘟嘴:“还吃什么呀,白走一趟,都被旁人拿走了。”

  郑窈心里莫名。

  她来得不久,却也知道府里的庖厨们都是一人负责一口灶眼,从不会出现弄混的情况。

  更何况,府里人口并不多,像是许厨,便只需要负责谢二郎和她们母女两个院里的饭食,怎会弄错?

  郑窈问:“是谢二郎的人拿错了?换回来呀。”

  再不济,她们吃谢二郎的饭食也是可以的嘛,又不亏。

  小丫鬟道:“才不是呢,刘管事的说今天世子忽然要吃大厨房的饭,大厨房没准备,世子院里的姐姐便把姑娘跟孟娘子的饭抢走了。”

  郑窈:“啊???”

  她愣了好一会儿,问:“那我们吃什么?许厨没再给我们做么?”

  小丫鬟:“许厨跟管事都忙着挨训呢,没工夫管咱们。我看小厨房还有些糕饼,蒸一蒸顺茶吃了吧。”

  郑窈:“……挨什么训呀?”

  小丫鬟耸耸肩:“谁知道为什么。”

  郑窈到底是好奇,次日,亲自去取膳。

  却见大厨房中忙而不乱,有条不紊,原先胖胖的刘管事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监督分工的,是之前的副管事。

  郑窈四下张望,也没看见许厨,原先的灶眼上站着的是个中等身形的妇人。

  郑窈试探地问:“您可知道许厨去哪了?我来取膳的。”

  那妇人觑了觑她,似在打量她的身份:“你是,葫芦小院的?”

  郑窈:“昂…嗯!”

  妇人一瞬热情了起来:“哎呀,你甭找他了!”

  “他犯了贵人忌讳,当不成厨子,弄去洗碗了。以后我来做你们院的饭,有什么忌讳的、喜欢的,都告诉我啊。”

  郑窈直到离开,都还懵懵的。

  因为世子吃了许厨做给她们的饭,觉得被慢待了,所以生气发落了许厨和管事么?

  果真是……喜怒无常呀。

  但是当她回去后打开食盒,取出饭菜,和孟夏吃上之后,又全然没工夫感慨了。

  因为,好好吃啊!

  郑窈猛猛干了两碗饭,饭后,不得不在小院中散步消食。

  孟夏问她:“怎么突然换厨子了?”

  郑窈将昨天的事情说了,感慨:“咱们可真是因祸得福呀!”

  孟夏笑着啐她:“小气。”

  郑窈:“哼,我人小,就得小气。”

  别人都不明说,郑窈也能猜得到,许厨慢待她们,是因为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用心对待谢二郎的饭食。

  因为如今世子伤了腿,日后能恢复行走的希望渺茫,谢二郎就更有出息的可能,自然人人都上赶着巴结,这,就是最现实的生存法则。

  不仅如此,郑窈猜测,世子会不会正是因为许厨“忘本”,身为王妃的人,却跑去巴结江侧妃的儿子,这才突然发难,杀鸡儆猴的?

  想到这里,他昨日一反常态的行为便都有了解释。

  郑窈一通分析,觉得八九不离十。

  肯定就是自己想的这样。

  她完全不惋惜了,并喜滋滋,自己可真是沾光了呀!

  孰不知,她分析的这些,也正是谢二郎谢湜的想法。

  “许厨前日才托我替他那侄子在前院换了个差事,怎么就被他抓住了错处?”

  谢湜脸色非常难看,对采薇说,“你帮我想想,这招是不是冲我来的?”

  采薇顺着他道:“阿郎何须再怕他,他如今已是残废,针对阿郎也是无济于事。”

  谢湜忧心忡忡:“万一他想着玉石俱焚呢!”

  “他今日换了我的厨子,那周禾娘明日想给我下毒,还不是易如反掌!”

  越琢磨越有,谢湜看着眼前的饭菜,连碰都不敢碰了,将筷子往桌上一扣:“不行,采薇,你去替我打听打听。”

  采薇:“……是。”

  郑窈再一次往竹溪去时,意外在小径外沿碰见了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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