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昙瞬间噤了声。
“是有人想让我生病。”
路昙僵在原地,整间屋子只剩下平缓又死板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那之后, 吕胜雪再没说过一句话。
路昙埋头收拾好满地狼籍,离开前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
路昙刚关好门,回头便见躲在树上的柳燕飞似的落到身前。
柳燕抓住路昙双臂, 紧张地左右察看, 见她身上没有什么异状,才缓缓松了口气。
路昙安抚似的拍了拍柳燕的手背, 唇角微微上扬。
两人往歇息的地方走,低声议论着方才的事情。
行至半路时, 石阶上的月光竟稀疏得比指缝还要窄。
路昙抬头一看, 天已彻底暗了, 犹如群山般厚重的云盖住了天边大半的星子。
“我还是觉得他们二人今日有些古怪, 就算吕夫人犯了癔症, 也有侍女在旁贴身照顾,丞相自己为何不去宫中赴宴呢?”
路昙两指夹出藏在腰间的药丸,放在掌心转了又转。
“等夜深再去一趟吧, 既然能发现这药丸,或许也能找到其他线索。”
*
更鼓声响, 夜色沉了又沉。
柳燕凑到窗户旁, 用树枝给窗户撬开一条缝,招招手示意路昙跟上。
两人一先一后, 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吕胜雪的屋子。
屋子里没有月光, 也没有烛火, 整个房间黑得发油, 仿佛砚台上一团刚磨好的墨。
但不知为何, 重新回到这里后,路昙心中却不似今日刚来时那般紧张。
没走两步,路昙倏然顿住, 眉头微微一皱——屋子里有一股浓郁的花香。
但她今日收拾屋子的时候,吕胜雪分明燃的是淡香,气味轻得像一捧凉水。
浓香会让人难以安眠,吕胜雪不该不明白这一道理,那她为何要在睡前点燃气味如此之重的熏香?
路昙正要往香炉的方向走,手腕忽地被人攥住,紧接着嘴里便被塞进一个苦涩的东西。
“这香有问题!赶紧吃了这颗闭息丸。”柳燕道。
路昙囫囵咽了下去,舌间依然残留些许苦涩。她用力吞了吞口水,却没什么成效,无奈吐出一口苦气。
“你从哪里买来的这东西,怎么比汤药还苦?”路昙撇撇嘴。
柳燕眉峰一挑,“以前帮长公主做事时长公主给的,有的吃就不错了,哪还容你挑三拣四。”
“等回去我要同大师姐说,让她买瓶没这么难吃的给你,省得……”
不待路昙说完,柳燕突然捂住了她的嘴。
路昙眨了眨眼,旋即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谁?
黑暗中两人目光交汇,神色都多了些凝重。
柳燕带着路昙往隐蔽处靠了靠,两人不再言语,静静观察着屋外之人的举动。
和她们两个不速之客不同,这人竟是直接推门走进来的。
可惜此刻屋内太过昏黑,路昙着实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从身形和他那毫不收敛的脚步声中判断出这人是个男人。
男人进来后并不关门,他背着手,缓步走向吕胜雪所在的床榻,从容得像在自家花园中闲逛一般。
路昙眼皮一跳,立刻按住腰间藏着的银鞭,一旁的柳燕也明显紧绷了起来。
然而男人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走到床榻旁,站了一瞬,又转身折返回来,随后停留在香炉前。
男人掀开香炉的盖子,似乎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男人甩甩袖子,扬长而去。
路昙和柳燕藏在深处,确认男人已经走远后,才悄悄过去察看。
香炉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之前一直萦绕在屋内的那股浓郁香气也淡了下来,几乎闻不到了。
“难道那香是他放的?”路昙不解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谁知道呢。”柳燕眼尾一颤,忽地退后几步,手上不忘拽住路昙,带着她一起躲回到方才的角落里。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男人又一次走进吕胜雪的屋内。
和上次不同,男人这次走进来时手上鼓鼓囊囊的,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可惜路昙根本就看不清。
老天啊老天,你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不让人如愿呢?
像是回应路昙心中的祈愿,天边仿佛凝固住的云忽然流动了起来。
借着云缝里漏出来的那点儿可怜兮兮的月光,路昙终于看清了男人手上拿着的东西。
她后背霎时渗出冷汗——
那是一条白绫。
眼看男人走到床榻旁,抬手就要掀开帘子,一道银光从后方袭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男人身躯一震,正要有所动作,早就悄悄凑过去的柳燕立刻从背后死死锁住了他的咽喉。
“放……放手……”
男人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几个字,仿佛稠粥一样含糊不清。
“你们可知……知我是谁?”
柳燕冷喝:“我管你是谁?你就是神仙下凡也不能在这儿杀人!”
柳燕手上的力道丝毫不松懈,她拖着男人一路往床榻的反方向走,路昙赶忙递过去根绳子,好让柳燕将男人的手捆住。
就在这时,男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地挣脱了柳燕的束缚,旋即高举不知从哪儿找到的匕首冲向床榻。
“小心,他有武器!”
路昙出声的同时,手中鞭子仿若游龙出水,朝床榻的方向直直飞去。银光如锁链般束缚住男人的右腿,将他扯倒在地。
男人来不及站起身,榻旁的帘子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
吕胜雪睁着双眼,面色比月光还要惨白。
吕胜雪盯着眼前的男人,一字字道:“吴慈,我早知你恨我,却不曾想到你竟恨我至此!”
他是吴慈?
路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居然要杀了自己的妻子?!
“你一直在装睡?”
吴慈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发现后的愧疚或者恐惧,只有惊讶。
在吴慈看来,吕胜雪愚笨得不可一世,断然想不到用装睡这种招数躲过他的试探,更不懂得隐忍蛰伏的道理。
“夫妻做成你我这般模样,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吕胜雪苦涩道。
吴慈反道:“你若是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我何至于此。”
幽深的夜里,吕胜雪目光如炬,仿佛要顺着那双乌鸦般黑漆漆的眸子,深深凿进吴慈的魂魄中。
“你用那‘神药’害了景儿还不够,难道要再害了天下所有人么?”吕胜雪吼道。
紧接着,吕胜雪目光转向另一处,路昙和柳燕站在门口,不知该对眼前境况作何反应。
“今日有两位侠士做见证,吴慈,你那狼子野心无论如何都藏不住了!”
吴慈瞥了路昙和柳燕一眼,神情漠然难测。
少顷,吴慈讥笑道:“你以为她们还能活着走出丞相府么?”
话音刚落,吴慈飞掠过来,泛着寒光的匕首直捣路昙面门。
“护住吕夫人!”
路昙骤然侧身,一手推开柳燕,另一只手拔剑出鞘,朝吴慈迎了上去。
柳燕踉跄两步站定,旋即退至吕夫人身旁。
屋内铿锵声不断,吴慈几度想要逼近路昙身侧,却被那变换不断的剑式阻拦。
电光火石间,路昙还不忘追问:“都京城流通出来的‘神药’是你在背后捣鬼?你知不知道那药害死了多少人!”
“能吃到‘神药’是他们此生的荣幸。倘若没有我,他们这辈子都触碰不到武学之巅。”吴慈冷冷道,“你觉得他们无辜?心存妄念,何谈无辜?”
路昙眉显厉色,抬手便是一剑,“他们如果知道服用‘神药’会爆体而亡,怎么可能还为了那点儿所谓的武艺铤而走险?”
“因为他们愚笨,愚笨之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吴慈执着匕首,正要反击。
“咔哒——”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吴慈感觉自己的手被老虎咬住了。
难以想象的疼痛骤然袭来,从他的手腕发散到身上每一个角落。
路昙像拎鸭子一样,把吴慈整个人拽了起来,又狠狠摔到地上。吴慈死死咬住牙根,才让自己没发出任何挫败的声音。
吴慈往旁边啐了一口血沫,“你们这种莽撞武夫,只会为一群不值得的人出头。”
一道阴影碾上吴慈侧脸,吴慈瞳孔猛地缩紧,顿时觉得这东西比淬过火的烙铁还要坚硬,但那只是路昙布鞋的软底。
“十多年前,临安城外五十里的荒山竹林,是不是你派去的死士?”
吴慈反应极快,“你是她的后人?”
路昙不回答,只冷冷地看着他。
吴慈年少时曾与友人们去过北境,北境山林深处常有猛虎出没,吴慈小心谨慎处处留意,却还是在山中撞上了它们,险些命丧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