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时神情不似作假,凌知许扶额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的,吃饭去吧。”
凌知许的问题也让容时摸不到头脑,但他总觉得凌知许让他走的时候,情绪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临近晌午, 日头变得更加毒辣,路昙没走多久就冒了一身汗。
而她身旁的楼岳在离开花厅后就一直沉默着,顶着那张冷冰冰的臭脸, 仿佛被谁欠了几百两银子一样
路昙起初还好声好气地跟他搭话, 发现此人只会“嗯”“啊”“唔”的反复组合来回应她后,她彻底没了耐心, 愈发烦躁起来。
路昙加快了步伐,只想赶快把楼岳送到住处, 然后找个凉快的地方避避暑。
早上凌知许和她说, 厨房今日会做些新口味的糖水, 到时她一边喝着糖水, 一边在树荫下小憩, 不比陪着这位阴晴不定的小师弟快乐多了。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楼岳倏地站定,影子一头钻进路旁的玉簪花丛里。
路昙回头睨了他一眼, “怎么不走了?”
“你……”楼岳抿着唇,半晌才道, “你是不是生气了。”
路昙面色不变, 嘴上却道:“哪能啊,上赶着哄我们大少爷还来不及呢。”
“我没有不想和你说话。”楼岳立刻解释, “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别生气。”
“那你有什么想说的?”路昙反问。
楼岳身形一僵, 喉结上下滚动, 缓缓别过脸去, “你真的很喜欢那个人么?”
“为什么不喜欢?他长的漂亮,遇事可靠,平日里还总是笑眯眯地哄着我, 我不喜欢他才奇怪吧。”
“可他毕竟是个侯爷。”楼岳无奈道,“你难道要一辈子留在都京城么?”
路昙舌尖有些发麻,良久才缓过劲儿来,“你想什么呢,我又不会马上和他成亲,而且他也不喜欢留在这里,到时候我们会商量出办法的。”
“你好像很信任他。”
强烈的阳光下,路昙发现楼岳的脸色有些发白。
刚从北境过来的他果然还不适应都京这边的热度。
“毕竟一起经历过许多事了。”路昙轻声道。
楼岳视线被路昙的话语勾去,瞥见她脸颊处浅浅的红晕。
他知道那并不是炎热天气留在她身上的痕迹。
楼岳移开目光,“他运气真好。”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茶水从壶口滚落下来时聚成一团的雾气,再多说一句话就能将它吹散。
“你运气也好啊。”路昙浑然不知楼岳堪比十八弯山路似的心思,继续说道,“你有我这么个善良体贴的小师姐,还有个处处照顾你的大师姐,在师门里简直可以横着走了。”
楼岳压住笑意,不温不火地问了句,“真的假的?”
路昙挑眉,“你下次试试就知道了。”
“好。”楼岳道。
如果他还有下次的话。
“不说这些了,你去见大师姐的时候,她有和你说些什么吗?”路昙问。
楼岳微微一怔,“没说什么。”
路昙显然不信,“怎么可能没说什么?她在师门的时候就那么照顾你,你这么突然跑来,她怎么也会叮嘱你几句,问问你一路过来的事情呀。”
路昙记得很清楚,国子监的事发生前,她确实给楼岳写了一封信,告知了她在都京城的情况。
但那封信并没有送出去,凌知许将信还回来后,路昙直接把信丢进火炉里烧了。
后来送去逍遥门的信又是给师父的,算算路程最起码下个月才能送到。
所以楼岳到底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不仅知道她如今人在都京,还找到了大师姐在宫外的宅院。
意识到这些问题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楼岳背脊渐渐绷直。
“她……”楼岳刚吐露出音节,双唇霎时停住,视线不受控地飘向路昙身后。
路昙追着他的目光望去,一道月白色的倩丽身影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姬含清抿唇一笑,路两旁的玉簪花丛瞬间被衬托得愈发苍白。
“小昙和师弟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姬含清对上楼岳那双深邃的眸子,不动声色地将路昙揽到了自己的身侧。
*
西院正房堂屋里,师姐弟三人围在桌旁,炉上烧着的茶水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坐在路昙左手边的姬含清挑了三个干净的杯子放在一旁,坐在路昙右手边的楼岳拎起茶壶,为每个杯子注满茶水,又分别推到每个人的面前。
姬含清温声夸赞楼岳,楼岳微微颔首应着。
本该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路昙却觉得此刻夹在两人之间的自己简直是如坐针毡。
姬含清和楼岳像是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两人交谈时面带笑意,却没什么亲近之感,礼数太过周到,似乎比刚认识的人还要生分。
路昙双手搭在膝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要是凌知许在这里就好了,路昙想,他向来很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绝不会让眼前的氛围变差。
路昙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水,试图降低自己在屋内的存在感。
路昙大病初愈,姬含清也不想因为楼岳而把氛围闹的太僵。
因为姬含清知道,她这个小师妹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实际却很依赖师门的众人。
她再生楼岳的气,也不该在路昙的面前和他闹得太僵。
但一想到楼岳今早丝毫不顾礼数地闯进她宅院,三句话里两句都是在问路昙,剩下那句则变着花样地埋怨她不阻拦怀昭侯接近路昙,姬含清心里刚压下去的火就又升了起来。
他也不想想路昙是能拦住的人么?
楼岳追问路昙下落,姬含清索性将路昙住在怀昭侯府的事情告诉了他,她原本是想用这事搓搓楼岳的锐气,谁料他当真不管不顾地跑了过来。
真会给她惹麻烦。
可转念一想,楼岳又能猖狂多久呢?
他到底是楼家人。
姬含清没控制住情绪,唇边溢出一声笑音,在满室寂静中尤为明显。
路昙以为姬含清是想到了什么趣事,问询似的瞥了她一眼。
楼岳听了却觉得那笑声好比一记掌风,扇得他脸颊发烫。
姬含清不紧不慢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以前你们还是一副水火不容的模样,如今倒是能坐在一张桌旁喝茶了。”
“因为那段时间只有楼岳愿意和我聊你的事嘛……”
路昙将姬含清离开师门后发生的那些事一一讲给她听,姬含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良久,姬含清缓缓道,“师父有他自己的考量,已经这么久了,就让它过去吧。”
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楼岳身上。
在路昙不知道第几次追问起楼岳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时,楼岳手背抵住额间,双眼紧闭,面露菜色。
“抱歉,我想先休息一会儿,可能是前几日淋雨有些受凉了,这两天一直不太舒服。”
“好吧,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了记得叫我,我去帮你找郎中瞧瞧。”路昙讪讪道。
路昙真是不明白了,自己问的又不是什么惊天大难题,楼岳为何迟迟不愿回答。
但路昙不急于一时,她早晚会将那些事从楼岳嘴里撬出来的。
路昙紧跟着姬含清出了屋子,还没走出多远,姬含清忽然压低声音,“带我去见怀昭侯。”
路昙心里还想着楼岳的事,差点被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了?”
“吴慈松口了,他说能指认楼芳菲的证据就藏在侯府里。”
*
密道里黑黝黝的,像一摊沉在砚台上的墨汁,直到石砖砌成的狭窄甬道被两团暖黄色的灯光闯进,才总算有了点称得上光亮的东西。
这里的台阶是下沉式的,路昙不自觉地放低灯笼,免得自己因看不真切而一脚踩空。
凌知许的速度并不快,路昙这样慢吞吞地走着都能和他并肩而行。
但路昙知道,凌知许不是特意在等她,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密室里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自从听到了姬含清带来的消息,凌知许眼底就再没浮现过笑意。
——怀昭侯府的前身可是昭侯府,能指认太后参与“神药”研制一事的证据为什么会出现在怀昭侯府里?
包括路昙在内,所有知道这条消息的人都对此半信半疑。
如果证据真的藏在侯府地下的密室里,那么昭侯必然与这件事有关。没找到所谓的证据前,谁都不知道昭侯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既然是隐秘的证据,便极有可能出现在侯府的密室里。
于是三人商议,今晚由路昙和凌知许深入密室探查,姬含清、柳燕以及容时在密室入口戒备。若一个时辰内没有返回,留守的三人会下去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