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响起，苍术颤抖着张开嘴，沾满血的牙齿不断从他口中滚落出来，到最后他的口中再也没有完好的牙齿了。
路昙冷冷道：“第一拳是替大师姐打的，你蓄意谋害她，活该被打的满地找牙。第二拳是替楼岳打的，我知道你们炼制‘神药’时也会炼制出它的解药，把楼岳的解药给我。”
苍术双眼紧闭，似乎绝望得不行。
路昙双眼微眯，“我再说最后一遍，把解药交出来。”
苍术垂在身旁的手终于动了动。
楼芳菲急道：“不能把解药给他们，你忘了你师父的遗愿么？苍术，我答应过你的，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神药’研制马上就快成功了，你难道要让你师父的心血葬送在你这里么？”
苍术用力抿住唇，缓缓停下了手。
路昙气不打一处来，正要想个办法将解药的下落逼问出来，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在永寿宫门口与她们分别的柳燕匆匆赶来，手上还拎着个什么东西。
“先别聊这些了，太后不如先看看他的情况？”
柳燕走到姬含清的身旁，把手上那团用明黄锦缎包裹着的东西往前一丢，大殿里瞬间响起嚎啕哭声。
紧接着，那锦缎包裹动了几下，里面缓缓爬出来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
路昙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不会就是大师姐的弟弟，大洵如今的皇帝吧？！
能让这样一个哭起来还会冒鼻涕泡的小孩当皇帝，满朝文武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啊！
楼芳菲瞬间哀嚎，“吾儿！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可是大洵的皇帝啊！”
楼芳菲说着就朝小皇帝的方向扑了上来，被柳燕一剑拦住。
柳燕斜了楼芳菲一眼，“你用楼岳的命威胁长公主，我就只好用你儿子的命来威胁你了，一命换一命，够划算吧，这买卖你做不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楼芳菲闻言险些背过气去， 她按住自己胸口，在榻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松口道：“把药给她。”
路昙握鞭的手紧了紧，“药在哪？我自己拿。”
“在我怀里。”苍术有气无力道。
路昙把人翻了个身， 上手摸索了一阵， 终于找到了一个瓷瓶。
她把瓷瓶拿出来，在苍术眼前晃了晃， “就是这个？”
“没错，里面一共有两颗， 楼岳服用‘神药’不过两天， 一颗解药就够用了。”
路昙依旧不松开鞭子， 她单手打开瓶子取出一颗药丸，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苍术两颊， 塞进他的嘴里。
苍术双眼瞪圆，“你这是做甚！”
“谁知道这瓶子里装的是解药还是毒药，既然有两颗， 我又只救一个人，那你便替他试试这是不是毒药咯。”
苍术又闭上了双眼， 心道人真是不可貌相， 长的如花一般貌美的姑娘不仅下手恨，心思还多， 他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在解药上动手脚啊。
过了一会儿， 见苍术没什么异样， 路昙才敢把药喂给楼岳吃。
柳燕又让女官送来了温水和金疮药， 路昙便在原地帮楼岳处理起伤口。
路昙闷哼一声， “平日里让你多练练，你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今日让大师姐看笑话了吧。”
楼岳唇角还有些打颤， 他半垂着头，敛起目光，任凭路昙没轻没重地在他伤口上大把撒药。
路昙瞧出他神色不对劲，故意在他肩上捏了一把，楼岳当即吃痛地叫出声来。
“你、你……”楼岳目光闪烁，半晌才憋出一句，“师姐，你稍微轻一点，好不好？”
“哟，这时候知道喊我师姐了？”路昙冷冷道，“当你那劳什子楼主的时候呢？”
楼岳刚有了些血色的脸骤然变得煞白。
看着楼岳眼底的慌乱，路昙一时没作声。
路昙昨夜与姬含清睡一张床，心里压着的烦恼太多，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姬含清便同她讲起了楼岳的事，她才知道之前行刺她的奈何楼楼主就是这个从不喊他“师姐”的小师弟。
“对不起，路昙，我那时……”
路昙又在方才那捏过的位置掐了一把，强烈的剧痛传来，楼岳紧抿着唇才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算了，这下我也弄疼你了，我们扯平了。”路昙嘴上虽这么说，语气却冷飕飕的，末了又补充了句，“我才不和小孩计较呢，小师弟。”
路昙站起身来，视线牢牢钉在楼芳菲身上，“好了，接下来该算算别的账了。”
楼芳菲揽着小皇帝的手紧了紧，“解药也给你们了，楼岳你们也可以带走，你、你们还想要什么？”
姬含清上前一步，剑锋从姬奕的衣摆上划过，“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嘶啦——”
姬奕的明黄色衣摆被切下了一大片，姬含清手腕微转，用剑尖将它挑了上来，送到楼芳菲的眼前。
“然后，为你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我可以留他一命。”
楼芳菲突然大叫一声。
她双手捂住头，胡乱地按来按去，原本插在她头上的簪子很快便掉了满地，她精心梳过的发髻也乱得不行，比树上的鸟窝还要潦草。
众人沉默不语，流淌的风仿佛也在这一刻被冻结。
不知过了多久，空旷的大殿里终于响起一句尾音发颤的“好，”
*
距离早朝开始已过去了近一个时辰，太后迟迟未到，幼帝也不见踪影，满朝文武只能对着大殿上空荡荡的龙椅发愁。
时间不停地流逝着，殿内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说来说去也都是在打听“到底出什么事了？”
直到门口负责通传的宦官大喊了一声“长公主驾到”，喧闹如集市的大殿总算安静了下来。
柳燕守住殿门，路昙拿着楼芳菲刚写好的认罪书，跟着姬含清缓缓走到大殿中央。
清了清嗓子，姬含清示意路昙举起认罪书，开口道：“二十余年来，楼芳菲与吴慈私下勾结，研制出一种可以逆人经脉，伤及气血的毒药，并在百花山庄庄主朱鸿的协助下以人试药，迫害我大洵的百姓。昭侯与临安七侠中的路笙大侠发现后，在都京、临安两地暗中搜集指认他们罪状的证据，然而却被楼芳菲提前得知。她害怕事情败露，先用起效慢的长期毒药对付昭侯，又让吴慈安排死士追杀路笙大侠，害得她尸骨无存。谁料楼芳菲害人终害己，自己也身中剧毒，为求家族不受波及，于今早写下了这篇认罪书。”
大殿内鸦雀无声，更有甚者不敢抬头去看姬含清的表情。
姬含清抬手招来个小宦官，让他把认罪书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读了一遍。
虽然和现实情况有稍许的出入，但逝者已逝，未免天下士人的怒火波及到昭侯和路笙，她与楼芳菲商议后得出了一个可以供所有人知晓的版本。
小宦官读完认罪书，大殿里终于有了些反应，不过却是质疑姬含清的。
“我不信这东西，我要见太后一面！”群臣里年岁最高的户部侍郎大声道，“谁知道这认罪书是不是你逼她写出来的。”
姬含清并不意外，这人娶了楼芳菲的姐姐，如果楼芳菲的罪是真的，那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以，只不过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你过去见她，她会不会直接冲上来给你一巴掌就不好说了。”姬含清微微一笑，“毕竟我没有答应她庇护她的族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按照大洵律令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至于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姬含清的目光越过众人，停在一张端庄俊逸的面容上，“卫宁，你来说一说吧。”
“是，长公主。”卫宁当即出列，上前一步道，“为避免打草惊蛇，大理寺有两个案子还未对外公布，一是与百花山庄有关的江湖客失踪案，二是与毒药有关的九华派弟子命案。朱鸿在百花山庄的地牢里关押了许多江湖客，大理寺前去将他们解救出来的时候，许多人已经被那药毒成了傻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九华派弟子命案则是九华派的人都京长庆街的集市上，从商人庞图手中购买了那种毒药，庞图宣称那药可以让人功力大增，从此不再有任何病痛，九华派弟子服用后却爆体而亡，庞图售卖的药物与百花山庄关押的那些江湖客们服用的药物成分一致，大理寺也在丞相府和慈寿宫里搜到了同一种药物，同时还在百花山庄的书房里搜到了朱鸿与楼芳菲、吴慈联络的书信，足以证明二人与毒药相关的案子脱不开干系。”
有向来秉公无私的卫宁出面作证，朝堂上的风向瞬间改变，不少人都站在了卫宁，也就是姬含清的一边。
户部侍郎艰难开口：“太后有罪，陛下却无罪，但陛下实在年幼，身体又……若是朝中无人坐镇，恐怕……”
“我何时说了朝中无人坐镇？”姬含清冷眼扫过满朝文武，“这龙椅他姬奕坐得，我自然也坐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