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昙_斐棉【完结】(22)

  他这把先帝手中最好用的刀,还来不及掩饰自己的锋芒,就叫那龙椅旁的女人折了羽翼。

  如今的他因一纸调令不得不守在都京,与西北昭耀军的弟兄们远隔千里,太后妄图以此困住他,好叫他手上的虎符变成摆设。

  但他若真有反心,与他身在哪处何干?

  他的义父昭侯至死驻守在西北边境,守护大洵百姓安宁。

  他在军营的几年里也当过统帅,上过战场,与邻国之间大大小小的摩擦更是从未间断过。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平静的生活有多么的难得可贵。

  回了都京,每每在朝上,太后进,他便退,太后退,他便按兵不动,如此倒也相安无事了一段时日。

  凌知许心中清澈如明镜,太后之所以急于收回他的兵权,多半是因为先帝走的蹊跷。

  而他手上恰好有着先帝清醒时,写下的最后一封信。

  先帝当年虽有病疾缠身,却没有病到连提笔落字都不能自理的程度。

  那时的凌知许已接过义父昭侯的衣钵,带着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兵士们驻守在西北多年。

  但某日,先帝突然派人向他去了封书信,叫他隐姓埋名,带着一队亲兵和特赐的封金令即刻回京。

  封金令,大洵朝在位帝王于性命攸关之际才会送出的一道令牌。无视所有政令与身份限制,得令之人须即刻前往御前,听从帝王调遣。

  凌知许曾以为那只是老一辈口中的传言,当封金令真的被他攥在手里时,他只觉得那小小的令牌竟比烙铁还要滚烫,仿佛一瞬就能将他的血**穿。

  凌知许同部下交代了军务,即刻抽调一支小队赶赴都京,半路却接连遇到山匪埋伏,生生耽搁了十日的路程。

  等他赶到都京地界时,先帝的死讯已传遍四方。

  凌知许心觉不妙,果断带着亲兵返回西北,却忽然收到来自太后的调令,命他即日回京,一刻不得耽搁。

  凌知许起初只觉着太后发下这道调令,是因为在摄政一事上心中有鬼。

  大洵朝至今还没有女人从政的先例,先帝若是委任太后垂帘听政,那些迂腐文臣的吐沫星子便能淹了整座都京城。

  可当他故意拖延时日,重新踏入宫门时,却发现满朝文武中竟无人质疑“先帝”的决定。

  太后这把摄政的宝座,竟坐的比新帝的龙椅还要稳。

  若非大洵外患不断,还需他这把刀来震慑北方流刹与西槐那群贼心不死的邻邦人,以太后雷厉的手段,凭他有那封信和封金令在手,直接折了他也不为过。

  不能杀了他,太后一党的人便想方设法往他的身上泼脏水,妄图毁了他的名声。

  贵妃母族的兄弟在街上纵马,毁了几处摊位不说,还撞伤了无辜百姓,禁军碍于那人的身份装聋作哑,他便派亲兵出面,狠狠地搓了那人锐气,他们却弹劾他骄纵亲兵,放任他们顶撞贵妃母族的兄弟。

  有国子监学子在大理寺前高呼“为民请命”,替那些饱受新政之苦的商户们发声,他命人将领头的学子带走,免得事情闹下去引来玄衣司的人追捕这群学子,他们却弹劾他残害文人,不将国子监放在眼里。

  凌知许自己就是从国子监里走出来的学子,怎会苛待幼于自己的同门?

  总之,在太后一党眼里,怀昭侯这个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言论愈传愈沸,民众不知晓内情,只觉得西北才稍稍安宁了些,这怀昭侯不好好在外守着,跑回都京来搅弄什么政局?

  说到底也是个只为自己谋前程的狗官,早在他封侯爷时就该看出来的。

  昭侯久居西北,并无子嗣,又与凌知许的父亲——江湖英雄榜上的临渊剑凌湛是生死之交,凌知许一出生便收了他做义子。义父因恶疾离世后,他便奉圣命,以义子身份承袭了爵位。

  不少人都骂他是个贪图富贵的,不然怎地放着好好的游侠不做,转而当起侯爷了。

  况且义子承袭爵位,本就不符合大洵朝历来的规矩。

  但当年先帝执意召他入宫,甚至为此贬了好几位意见相左的文臣,大有凌知许不承袭爵位,他便不让所有人好过的架势。

  事出反常必有妖,凌知许深知义父素来身体康健,硬朗得很,怎会一朝突发恶疾,撒手人寰呢?

  进宫受封时他试着挑起话题,先帝却回答的模棱两可,还特意以义父的姓氏赐他新名‘沈怀昭’,像是在提醒他永远不要忘记了义父的一切。

  从那时起,凌知许的心里就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受封怀昭侯后,每每以此身份外出,他必然会以獠牙铜面附在脸上,所以都京城内见过他面具下这张脸的人并不多。

  而且他幼时结识的至交好友又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易容高手——“百诡千面季乘风”。

  遇上不得不亲自出面的事时,凌知许便用上对方所赠的易容药膏与人皮面具,总归不会叫人将他的脸与怀昭侯联想到一处去。

  时间久了,凌知许靠着还算精明的脑子逐渐发展起人脉,在暗处编织出一张属于自己的网。

  但他每每查出些苗头,线索便会以各种方式倏地断掉,仿佛有人在以此来掩饰些什么。

  所以在凌知许看来,此次回到都京未尝不是一种转机,或许只有让自己置身其中,成为棋盘上的一子,才能找到当年义父在西北病逝的真相。

  太后视他为威胁,新帝母家又是群贪图富贵的酒囊饭袋,他需得找几方新的助力,来稳固自己在都京的势力。

  舒径舟和他背后的松涧镖局便是凌知许现下选中的目标。

  太后想对他下手,他未尝不想除掉太后。

  动不了本人,那就从她昔日的亲信开始慢慢剥离。

  舒径舟的母亲虽是太后的手帕交,却早已逝世多年。

  而舒径舟自幼与母亲不合,对太后始终有着疏离。每逢太后在宫中设宴,往舒家送来帖子,舒径舟总以理由推脱辞之。

  凌知许派人打听过其中隐情,找到的线索暂时还拼不成一个完整的真相。

  所幸从勉城到现在,其他的一切都按着他的预想,稳步发展中。

  唯有突然闯进来的路昙是其中的变数,但他断然不会让她成为自己的阻碍。所以从他们重逢起,他便开始一点一点地引导她,让她走上他所期望的方向。

  目前看来,她也并未让他失望。

  见友人始终沉默不语,舒径舟便拣些能引起他兴趣的话题提起:“对了,你不是说你小时候遇到的姑娘惯会用剑,可我今日瞧见,路昙身上绑着的分明是根鞭子。”

  凌知许眸光微动,只道路昙年纪小,多学几种兵器更好傍身。

  舒径舟自讨无趣,便不再追问了。

  过了一会儿,舒径舟似是还放不下心,又忍不住开口道:“你能瞒她一时,又不能瞒她一辈子,你有没有想过她若是知道了你的身份,还愿不愿意同你相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凌知许眉间紧锁,他这位朋友素来擅长说些人爱听的话,今日怎会频频触他逆鳞。

  “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你这样做是为了她好,万一她不是这样认为的呢?”舒径舟有些无奈,“况且她还是个姑娘,到了年纪终归是要嫁人的,你又怎能护她一辈子呢?”

  “谁说是姑娘就一定要嫁人?”凌知许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她想怎么活便怎么活,况且她才刚离开逍遥门,这世上还有许多值得去看的地方。”

  倘若他还是昔日那个少年游侠,必然会邀请她走遍大洵十四州,告诉她逍遥门之外是个比天要辽阔,比地要宽广的世界。

  但他已经成为了怀昭侯。

  现在的他只能化作一叶扁舟,在漫漫岁月长河间,渡她走上一程。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为了一碟醋包了一大盘饺子(bushi)ps:《渡昙》这周的榜单字数完成啦,下次更新会在周末~目前数据不是特别好,没有榜单的时候会考虑压一下每周更新的字数,集合在周末更新,顺便攒攒收藏拯救一下夹子排名毕竟这本大概率又要倒V了()冷冷的冰雨就这样在我的脸上胡乱地拍拍拍——最后真的特别特别感谢小宝们一直以来的追读和评论你们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之一,我会努力每周更新的

  第18章

  舒径舟的动作比路昙想象得还要快。

  醉月楼的事还没什么消息, 捉鬼大会的各项事宜倒是先敲定了下来。

  那份写着详细流程的文书送到路昙暂住的客栈时,她刚在梦里买完新鲜出炉的烧鸡。

  两只烧鸡才花了她五个铜板,上面还撒满了诱人的香辛料, 怎么看都是她血赚啊!

  美梦被惊扰, 路昙心里难免有几分不悦,连带着看送信的人都觉得不顺眼了。她倚着门打了个哈欠, 懒懒地拆开了对方递过来的信。

  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路昙瞬间睁大了眼, 困意也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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