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昙_斐棉【完结】(31)

  “谁能想到,贺岚竟趁机在酒菜里混入了迷药……”骆修然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众人昏迷后,贺岚前往武库破解了门锁,偷走了师父最得意的暗器,又用那暗器犯下命案,给师父惹了一身腥。”

  “我听说奔雷堡的弟子除了机关和暗器,不也很擅长毒术么?”

  迷药或多或少都有些味道,若是混入了酒菜里,敏锐的人立刻就能察觉。况且奔雷堡的弟子整日同那些东西打交道,怎还会被蒙蔽了双眼?

  骆修然解释道:“混入酒菜里的迷药无色无味,厨子上菜前用银针试过,并没有出现异样。宴席上都是宗门内的人,大家没什么警惕心,这才中了那人的奸计。”

  居然还有无色无味的迷药?她当真是见识少了。

  “奔雷堡里也有这样的迷药么?”路昙问。

  骆修然摇了摇头,他们从不在暗地里阴人,制成的毒药都是狠在明处的,譬如师父集毕生所学做出的百虫散,人服下后浑身会如百虫侵蚀般疼痛,变得生不如死。

  “那个贺岚是什么来路?你们师父又是在哪儿遇见他的?”路昙又问。

  “师父是在山里遇见贺岚的,他不知怎地竟招惹到了住在山洞里的老虎,师父正巧在那附近采药,见他可怜,便将他从老虎嘴下救了出来。”周念撇撇嘴,神色很是不悦,“师父若早知道贺岚是这种人,肯定不会救他,也不会收他做徒弟!”

  好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不过路昙越听越觉得,他们的师父徐长老捡到贺岚的这件事不像偶然,倒像是贺岚早有预谋,故意接近徐长老。

  哪有正常人闲的没事会跑到老虎住的地方去啊,又不是不认识山路。

  忽然想到了什么,路昙眼中一亮,忙问:“你们平时同贺岚说话时,有没有留意他的口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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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骆修然和周念说话时都有着蜀地独特的口音, 路昙一听便知他们不是都京本地人。

  周念敛眸回忆了一会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说话时确实有蜀地的口音……”

  骆修然很快与路昙想到了一处, “路姑娘认为, 贺岚是故意让师父捡到他的?”

  “没错,”路昙语气坚定, “倘若贺岚是蜀地人,那他必然熟悉山上的环境, 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除非他想找死。”

  “但贺岚却主动走进了老虎住着的山洞……”经过路昙的提醒, 周念也察觉出了其中的微妙。

  骆修然的语气冷了下来,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 “贺岚从一开始,就没把师父当成真正的师父。”

  大抵是他们在这里待得太久了,舒径舟竟同凌知许一并走了过来。

  见他们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舒径舟心下一沉,忙问他们究竟发生了何事。

  路昙将方才讨论过的内容又讲了一遍, 舒径舟默默听着, 神色变得越来越严峻。

  “这座祠堂原先并非你们今日看到的这副模样,父亲去年病逝后, 我接手了松涧镖局, 做主将这座祠堂翻了新。不过当时负责安排工匠的人是元鹤, 他今日告了假, 现在并不在镖局里。”

  “元鹤平时住在哪里?我可以过去找他。”路昙问。

  “元鹤是我的贴身小厮, 平日就住在镖局内院。我等下通知其他人,看到元鹤叫他立刻过来找我。”

  舒径舟顿了一顿,又道:“你们确定制作这道门锁的人就是贺岚?”

  周念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和师兄破解门锁后,误触了武库里的机关,被师父发现臭骂了一顿,那之后师父就彻底换掉了武库的装置,所以破解过当年那块机关锁的人除了我和师兄,便只剩下贺岚了。”

  路昙“欸”了一声,“在同一个地方踩了两次坑才想到换锁,你们师父的心也真够大的。”

  骆修然见不得旁人挑师父的错处,连忙解释道:“机关牵一发而动全身,贺岚那件事过后,师父立刻调整了装置结构,碍于武库整个架构的限制,才没有换掉核心锁。”

  舒径舟斟酌片刻,问道:“你们可知贺岚犯了命案后去了哪里?他可曾回过奔雷堡?”

  “贺岚杀了人后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堡主派了许多弟子寻找他的下落,也没能找到他。”

  舒径舟似乎并不相信骆修然和周念单方面的说辞,他又抛出一个问题:“你们并不清楚贺岚的动向,又为何突然怀疑起这个人?仅凭这一块机关锁么?”

  骆修然解释道:“机关锁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们会怀疑贺岚更多是因为舒公子说过的,松涧镖局之前押镖时出的那两次意外。”

  松涧镖局押镖时发生两场意外,也是松涧镖局“闹鬼”流言的起源。

  将活生生的人和箱子里的玉石都融成一滩水,听上去确实是很阴毒的手法。

  舒径舟语气淡然,“我特意让人保留了那两起意外现场的东西,也请擅长毒术的西槐人查验过,但对方说下手的人用的并不是毒。”

  骆修然执意道:“可否拿来让我看看?”

  周念附和道:“我师兄在毒术课上的成绩向来是数一数二的,连我都比不过他。既然西槐人判断不出来,不如叫我师兄看看。再说了,他们西槐人哪里懂大洵人用的毒啊。”

  舒径舟见状,低声同凌知许说了什么,凌知许便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凌知许就拎着两个木制提箱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合力抬桌子的家丁。路昙见状连忙后退,给他们让出来一块空地。

  几个家丁调整好桌子,又将凌知许拎着的两个提箱放到桌上,整齐地摆在一起。

  舒径舟依次打开两个箱子,将里面装着的东西展示给骆修然看。

  骆修然从腰间的小盒子里取出一对薄得近乎于透明的手套,缓缓地套在自己的手上。

  瞥见路昙好奇的目光,周念大大方方地说道:“这是用羊肠衣制成的手套,可以更好地保护手,使用起来也比其他材质的手套方便。不过这东西制作工序复杂得很,也只有师兄这种耐得住性子的人才肯钻研这些。”

  骆修然腼腆地笑了笑,随即拿起箱子里的瓷瓶,轻轻拔开塞子,将瓷瓶中的液体倒入空置的瓷碟中,仔细端详起来。

  骆修然神色专注又认真,路昙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可惜她位置离得有些远,半开着的箱子还有些遮挡视线,叫她看不清骆修然到底是怎样处理托盘中的那些液体。

  她可不想错过这个观察人验毒的机会!

  路昙正要凑过去,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手腕却被人倏地从一旁握住。

  肌肤相触的地方热得发烫,她猛地侧过头去,险些撞进凌知许的怀里,耳垂随即烧出了连片的晚霞。

  路昙努力控制住身体摆动的幅度,不安地张望了一阵儿。所幸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骆修然的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窸窣响动。

  路昙终于放下心来,她靠近凌知许,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这是作甚?”

  “瓶子里装的血水有毒,莫要凑到近处去。”凌知许正色道,他似乎真的只是在为路昙忧心。路昙便没有多想,老实地同凌知许站在了一处,凌知许这才松开了手。

  凌知许送来的两个箱子里,分别装着两起意外现场收集来的液体。

  骆修然先是检查了那批玉石货物融成的液体,而后用他随身带着的器具检查了镖师衣物附近遗留的血水。

  时间越过越久,就在路昙以为骆修然终究会一无所获的时候,骆修然忽然高声道:“这个瓷瓶倒出的液体里有残存的谪仙草汁。”

  西槐地处西南,林中瘴气密布,山野间毒虫横行,毒草丛生,更有传闻说他们善养蛊虫,以蛊代毒,杀人于无形中。

  路昙曾在书上看到过,骆修然所提及的谪仙草就是一种适宜在西槐生长的毒草。

  骆修然道:“谪仙草难以人为培植,野生的谪仙草要经过十年的时间才能成熟。因为太过珍稀,所以通常会被作为几种烈毒的主料使用。”

  舒径舟脸色骤变,他急切道:“难道是无昼无夜?那个在西槐也极为罕见的烈毒?”

  无昼无夜?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骆修然微微颔首道:“无昼无夜的主料确实是谪仙草,这种毒的效果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叫人分不清虚幻与现实的界限。人一旦被无昼无夜控制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若真是如骆修然所说一般,滨州惨案有可能是镖师们在中毒的状态下失去了理智自相残杀,才会造成那样惨烈的局面。

  骆修然将手中的瓷碟和银针一并放到了桌子上,随即后撤了几步。

  “舒公子请看这里,银针碰到寻常的毒药时,接触的部分会发黑。但碰到了谪仙草的汁液,接触的部分会形成一层亮金色的斑点。”

  舒径舟走了过去,银针上的亮金色斑点晃得他眼中一阵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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