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昙_斐棉【完结】(39)

  得知真相的舒母深受打击,郁郁寡欢了好一阵儿。

  作为妻子,她不愿与人共侍一夫,可作为女子,她又觉得丈夫那远在西南的心上人属实可怜,孤身一人带着刚满周岁的孩子生活,定会遭世人非议。

  流言是能杀死人的。

  没过多久,舒母松了口,主动找舒老爷子商议此事。

  舒老爷子听了后,态度尤为坚决——舒父若想同那西南女子在一起,需得同舒母和离,再将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留给舒母和舒径舟。

  而后舒老爷子再召集舒家宗亲,舒父从宗祠中除名。他爱去哪儿过日子,爱和谁在一起,都同舒家没有干系。

  谈话不欢而散,舒父将怨气全都撒在了舒母身上,丈夫日渐冷漠,夜不归宿,困于宅院的舒母也变得忧郁起来。

  舒母的手帕交也就是当朝太后得知此事后,劝舒母外出赏花换换心情,舒母觉得友人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便换上新衣欣然赴约。

  谁也没能料到,舒母外出赏花时摔了一跤,导致早产,舒径舟因此得了一副生来便病弱的身子,药石也难医。

  再后来,舒家的态度传到了元母的耳朵里。心灰意冷的元母写下了最后一封去往都京的信,用一条白绫在院中和舒父携手栽种的桃花树上自缢而亡。

  母亲没了,孩子到底还是舒家的血脉。

  可当舒老爷子派人去西南寻找元鹤的时候,却没能找到元鹤的下落。舒老爷子以为自己受到了欺骗,便不允许家中人再提及此事了。

  舒父自觉愧疚,他既对不起两个女人,也对不起两个儿子,更无颜面对家中长辈,于是某日留下书信一封,挥挥袖子出家去了。

  舒径舟之所以能认出元鹤,是因为舒母死后,舒径舟去父母房中收拾母亲遗物时意外发现了父亲当年留下的元母的画像。

  元鹤的眼睛生得同元母一模一样,舒径舟一眼便认了出来,于是便将元鹤从人伢子的手下买了回来。

  “我若是恨你,那日在集市上见到你时,大可以回头一走了之,就当自己从来没遇见过你。”舒径舟一字一顿道,“我将你带回舒家,难道是想给自己找个仇人不成?”

  元鹤从未来过都京城,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哪件东西他多看了一眼,舒径舟便买下来摆在房间里。

  元鹤能识字却不擅写字,舒径舟便买来上好的笔墨纸砚,亲自教元鹤书写。

  担心元鹤手中不够宽裕,舒径舟还给了元鹤远高于寻常小厮的用度。

  人们都说舒径舟心善,竟能对一个买来的小厮关切如此。只有舒径舟自己知道,他是在替那个没用的父亲承担起本该他承担的责任。

  就像他在祖父走后扛起了整个舒家一样。

  元鹤执拗道:“你只是为了维持所谓的舒家风骨,装出一副大善人的模样罢了。”

  “好,我说不过你,你若认为我是卑鄙之人,那便是吧。”舒径舟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凝重道,“我只问你两个问题,你与那个从奔雷堡出逃的贺岚是什么关系?当年祖父被杀一事,有没有你的参与?”

  “居然知道贺岚这个名字,看来那两个蠢货什么都和你说了。”元鹤嗤笑道,“你们猜得没错,贺岚就是我,我就是贺岚。”

  “你为何会做出此等龌龊之事?”

  舒径舟一动不动地盯着元鹤的脸,似乎这样就能让视线穿透他苍白的皮囊,直视他真正的内心。

  舒径舟突然觉得,这十余年来,他是不是从未看懂过这位血脉相连的弟弟。

  “舒毅找不到我,是因为我夜里哭闹,被一个路过村子的老人抱走了。那老人离世前将身世告知于我。我想找舒家报仇,但都京太远了,我需要钱,一笔大钱。鬼市里有人花重金买奔雷堡的暗器,我就盯上了奔雷堡。”

  路昙有些讶然,鬼市里居然还有人做这样的生意?

  似乎除了都京以外,大洵的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鬼市,只是进入鬼市的方法不同,要求也不尽相同。

  路昙下山后苦于没有路引,在勉城附近愁了好几天。

  就在路昙快要放弃的时候,她忽然想到师父以前与人通信时,提到过勉城附近有鬼市的入口。鬼市里人多且杂,还有着各种各样的生意,说不定就有人能帮她解决路引的问题。

  路昙按照信上的说法进入鬼市,又好运地碰上了百事通,这才弄到了一份可用的路引。

  但元鹤是在西南偏僻的村落里长大的,怎么会了解江湖中人才知晓的鬼市呢?

  路昙和凌知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舒径舟也问出了和他们一样的问题。

  元鹤道:“抱走我的那个老人是江湖上被人追杀的鬼影刀,他告诉我如果想要报仇,就可以去鬼市碰碰运气。我运气好,刚进鬼市就遇到了大单子,雇主的酬金够我往返都京三个来回。”

  凌知许眉头一皱,审视般望向元鹤,“你既然赚了钱,为什么穷到会被人伢子抓住?”

  “奔雷堡在江湖上也是有些势力的,我为了掩盖痕迹花了不少钱打点,到最后几乎用光了手上的酬金。有人告诉我赌坊能赚钱,我进去后却欠了一屁股债,就那赌坊老板卖给人伢子抵债了。”

  舒径舟闭上眼,默默地摇了摇头。

  靠歪门邪道赚来的钱,终究是守不住的。许是上天怜悯,才使得元鹤恰巧被舒径舟遇见,将他救了出来。

  可惜舒径舟只能救他的**脱困,救不了他早已腐朽的灵魂。

  “祖父的事呢?”舒径舟问。

  “我用一部分酬金雇了个奈何楼的杀手,让他先替我去都京杀了舒毅。”

  元鹤说完,倏地哈哈大笑起来。

  “还有你,舒径舟,你们本该是一样的下场。但杀了你能有什么意思呢?我要毁掉舒家,毁掉你想守护的一切,这比杀了你还让我心中爽快。”

  “是么?”舒径舟从怀中取出一沓信,随手丢在了元鹤面前的地上,“你且先看看这些罢。”

  泛黄的封套好似落满地的枯叶,为这夜色平添了几分凉薄。元鹤朝那方向瞥了一眼,身子忽然变得僵硬起来。

  他认得这些封套上面的字迹,有母亲的,也有父亲的……

  舒径舟现在拿出来这些东西,到底要做什么?

  “不想看?那就一并烧了吧。”

  舒径舟说着,竟真掏出了个火折子拧开,火苗嗖地窜出来,在他的脸上印下一点光斑。元鹤忙蹲下身子,一封一封地翻看起来。

  靠近他的信笺里的内容,大都是两个人互诉衷情,很是缠绵甜蜜。

  元鹤默默看着,虽不作声,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起来。他的母亲和父亲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越往后翻看,元鹤越笑不出来了。

  母亲在信中留下的文字仍然充满着对未来的向往,父亲的态度却越来越敷衍,每一句话都像是应付了事。

  当母亲问起自己何时才能动身前往都京城,父亲总是劝她再等一等,说他这都是为了大局考虑。

  再往后,母亲送出的信越来越多,父亲的回信越来越少。

  元鹤跪在地上,疯狂地翻找了好一阵儿,终于找到了一封父亲的信。

  父亲在信中说,他不愿放弃舒家的身份,也不愿放弃多年来攒下的财产,还将阻隔他与母亲的一切都怪罪到舒母和舒老爷子身上。

  “我不信,我不信……”元鹤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这些都是假的,是你为了让我放弃报复舒家编造出来的东西。”

  “那这一封呢?”

  舒径舟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封信,递到了元鹤的面前。

  “你母亲自缢前,往都京送了一封信,可惜他从未拆开过。”

  “拿来!”

  元鹤一把夺过舒径舟手中的信,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倘若这真的是母亲离开人世前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信中又会写着什么呢?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套,轻轻拽出信笺,缓缓地将它展开。

  看清楚信中的内容后,元鹤踉跄着退了几步。舒径舟伸出手想要扶住他,元鹤却像是受到了惊吓,整个人猛地向后缩去。

  “当心!”路昙大声喊道。

  在元鹤和舒径舟的头顶,一根缠着火蛇的柱子绽开了裂痕。

  元鹤反手摸出后腰藏着的卵石子,弹指将眼前的人打飞。路昙和凌知许连忙迎了上去,稳稳地接住了舒径舟。

  舒径舟回过神来,向身后望去,元鹤早已消失在漫漫火光里。

  众人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天边响起剧烈的轰鸣,在云层里蛰伏了一整日的雨水,终于哗啦啦地砸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当天边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 整座都京城也随之苏醒。

  城门刚开,就有一人纵马飞驰而来。

  王贵见此境况,赶忙举长枪去拦。他今日刚到城门上任, 又有老贾在旁边看着, 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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