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别过头去,用行动回答了凌知许提出的问题。
凌知许道:“既然没什么可说的,我们不妨谈谈你那些距离长留巷要跨过大半个都京城的家人。”
瘦子身形一紧,神色也变得慌乱。
“你家中有位年过花甲的母亲,平时里喜欢做些草编的东西,去集市上卖钱;你妻子做得一手好菜,靠着过人的手艺在崔家当上了厨娘;你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已是该识字的年纪,却进不了学堂,只能请先生上门来教。”
凌知许冷笑道:“你不妨猜一猜,他们若是看见你的头血淋淋地挂在门外的那棵榕树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瘦子怒道,“我女儿如今才五岁,她还是个孩子!”
凌知许轻笑道:“奈何楼嘛,做的不就是杀人这档子事。再说了,杀个人还要管他是男女老少么?谁叫你女儿摊上了一个做尽伤天害理之事的爹爹呢。”
他走到桌旁,放下手中的匕首,转而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个草编的小盘。小盘上放着一个香囊,做香囊的人手不算巧,针脚杂乱得像是地上撒的一捧豆子,
凌知许走到瘦子跟前,将草盘往前一递,说道:“好好看看这里面的东西,眼熟么。”
瘦子顿时变了脸色,“事情是我一人做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放过他们!”
见瘦子松了口,凌知许拎过一把凳子,坐在上面翘起腿来,同时不紧不慢地说道:“哦?那就来说说你究竟做过什么,倘若有一处与我所知的对不上,我便从他们中挑一个杀了。”
凌知许脸色凛冽得瘆人,吓得瘦子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
瘦子绷直了身子,紧张地开口道:“我在少庄主的手下干的不久,而且只负责往那里运‘货’。那间库房里的密室只是一个中转的地方,我们把‘货’运到那里,很快就会有人从另一个入口进来,将‘货’取走。”
“被取走的‘货’会送到哪里?”凌知许追问道。
“斗花赛擂台的地下,庄主在那里建了一个很大的场子,寻常人进不去,只有都京城那些有钱的老爷才能被邀请进去。”
凌知许又问:“运到那里的‘货’呢?他们会被如何处置?”
“会被送上擂台,两两对决,直到有一方被打死在擂台上,才能够结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项天歌缓缓地睁开了眼。
此刻, 她躺在一块草席上。后颈处不断传来的疼痛提醒着她,她现在已然处于危险之中。
背上很空,她的刀不见了。
项天歌赶忙坐了起来, 她的手腕被套上了铁制的镣铐, 镣铐套得很紧,勒的她手腕一阵酸疼。
她扭着身子, 艰难地掀开左边的裤脚。看到了那抹再熟悉不过的红色,她才放下心来。
套在左脚腕上的红绳是兄长送给她的生辰礼物, 陪伴她度过了许多日子。如今她虽身处险境, 但看到这圈红绳还在, 便莫名感到一阵心安。
可惜兄长当年以红绳作礼, 是希望红绳能帮她辟邪, 她却遇上了这档子事。归根到底,还是她太过自信,把对手看轻了。
幸亏那个青金石坠子还放在沈叔那里, 不然也要和她的刀一样被收走了。
事已至此,得想个办法先弄掉碍事的手铐。
项天歌咬紧牙关, 卯足了力气, 发狠地将镣铐往两边拉扯,但依然无法挣脱它的束缚, 反倒让手腕附近多了几圈深深的红痕。
她看了看附近, 试图找到能用得上的东西, 可这里除了她方才躺着那块草席, 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惹人厌的东西, 暂时要留在她的手腕上了。
项天歌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
她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牢房——简单的草席, 生锈的铁杆,地面上隐约还能看到前一个被关在这里的人留下的血迹。
这里的牢房一间连着一间,两个牢房之间只有铁杆间隔,没有墙壁阻挡,仿佛永远也望不到尽头。
项天歌左右两边的牢房已经空了,只有草席上印着的血迹证明曾有人被关在那里。
造出这样规模的地牢,大批量地关着人,绝不是因为他们得罪了百花山庄的少庄主这么简单。
百花山庄一定藏着他们还没有发现的秘密。
而现在,她遇到了埋伏,又被关进这座地牢,朱裕泽肯定已经发现他们在暗中调查郝平安的事。
既是如此,路昙他们在库房那边也会遇到危险,她得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不能拖大家的后腿。
项天歌走到铁杆旁,才看到对面的牢房里还关着一个人。
那人身子缩成一团,抱膝躲在角落里,所以她先前才没有注意到他。
他的衣裳大半都沾上了血迹和灰尘,但依然能看出原本是个鲜艳的颜色。
似是察觉到了项天歌的目光,那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身子抖得像筛子,眼底满是怯色。
项天歌定睛一瞧,这人不正是他们寻找的郝平安么!
郝平安大抵是与人打了一架,原本还算有几分标致的脸蛋变得鼻青脸肿,唇边挂着一道血迹,脸色苍白胜雪,看起来很是虚弱。
项天歌贴到铁杆上,用余光打量附近的情况,这一片灯火昏暗,也没有守卫巡查,安静得令人心颤。
确认附近真的没有其他人后,项天歌才轻声呼唤起郝平安的名字。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人认得自己,郝平安一脸惊讶,在原地愣了半晌后,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朝项天歌所在的方向挪了过来。
郝平安双手紧紧地抓着铁杆,恨不得将自己压成一块肉饼,好能从这铁杆的间隙里钻出去。
“我见过你,你也同朱裕泽交过手,但你输了,你输给他了。”郝平安无助地笑着,这样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我原本以为是我不懂规矩,赢了不该赢的人。可你输给他了,为何还会被抓到这里。”
“因为这与斗花赛上的输赢没有任何关系,”项天歌冷静道,“他们将我们抓来,是为了其他事。”
“对,你说的对,他们抓我们,他们把我们当猴耍。”
郝平安将两只手伸出牢房,急切地展示给项天歌看。
项天歌不禁皱起了眉,他的手干净得就像从未被关在牢房里一样。
“看到了,你的手很干净,没有灰也没有血。”项天歌道。
不知是哪个字戳中了郝平安的内心,他身子猛地一缩,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没错,我的手很干净,我没杀了他,我没杀人……”
项天歌眸色一沉,厉声道:“他是谁?你被关在牢房里,怎么能够杀人?”
“我只是在参加斗花赛,对,只是比赛而已,他死在我剑下,是他命不好……”郝平安双手捂住耳朵,神情无比痛苦,“血,好多血,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可我想活,我想活下去,我还没有定亲……”
项天歌想询问情况,可郝平安现在的状态和疯了没什么区别。
要杀人才能活下去,百花山庄难道在偷偷培养自己的死士?
*
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每一声都像踏在了沈涛的心上。
看清马上两人的面容后,沈涛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问出什么了么?”沈涛忙问道。
路昙从马背上了跳下来,风带起帷帽前的面纱,露出一张神情严峻的脸。
沈涛见状,心顿时凉了半截,一时竟忘记追问他们审讯那个百花山庄家丁的情况。
凌知许眸色发寒,冷冷地说道:“不只郝平安、万竹帮的弟子还有项姑娘,百花山庄这几年里陆陆续续抓了一大批人,让他们在擂台上两两厮杀,供都京城里的贵族享乐。”
“这帮没爹娘养的狗东西!就该被千刀万剐!”沈涛怒骂道,“什么切磋武艺,什么振兴北武林,这狗屁的斗花赛分明是他们为了方便抓人才办的。”
凌知许又道:“库房的密室里有一条路通往地下擂台,我们可以从那里过去。”
话音刚落,众人附近的树丛忽然传来些许响动,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不得不屏息凝神,端起武器,等待着这位不速之客。
树丛被人伸手往两旁拨开,本该提前回到百花山庄的容时居然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凌知许问道:“不是让你先回她的房间守着,怎么又回来了?”
容时脸上挂着此前从未有过的严肃,他急切道:“我刚上楼,便看见朱裕泽派侍卫守在了房门外。公子,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
侍卫抬起手,又敲了一遍眼前的房门。
这已经是第三遍了,屋内还是没有人回应。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虽然帷帽遮住了路昙的脸,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骇人的气势,着实让侍卫冒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