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昙_斐棉【完结】(84)

  “是你偷的么?”路昙问。

  因着昨夜在藏书阁的事,路昙如今对他的印象算不得太好,与其在心底揣测,不如当面问个清楚。

  姚贞坚定道:“不是。”

  “那他们为何会针对你?”路昙又问,“因为你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好欺负?”

  姚贞眼中划过一丝落寞,“我前几次考试的成绩比他们好……如果少了我这个绊脚石,他们进殿试的机会就更大了。”

  路昙站起身来,“你知道他们的名字么?我去找人把他们抓起来。”

  “知道,但你别去找人……”

  眼看路昙转身,姚贞忽然抓住她的衣摆,“求你,别这么做……”

  看见姚贞虚弱的不行还要奋力拽住自己,路昙不禁气的想笑。

  “不找人?那你就这么白白被他们打一顿?”

  今年春闱也就剩下两三场考试了,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被传蓄意闹事,肯定会影响他们后续的考试,就算不能扒层皮下来,也得让他们吃吃苦头。

  姚贞道:“他们都是都京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孩子,我惹不起那种人。”

  姚贞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细的连路昙都听不真切了。

  “身份比不过人家尊贵,就活该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么?”

  路昙后撤一步,拽住衣摆甩开姚贞的手。

  “姚贞,今天这几个人能因为成绩不如你而将你堵在这里,明天换一批新的人来还是能借着这个缘由欺负你。”

  姚贞默默低下了头。

  路昙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冰,“你若是自己不反抗,甘愿这样天天受着,神仙来了也帮不了你!”

  姚贞死咬住唇,滚烫的泪珠钉在眼尾边缘。

  路昙俯下身子,直视他早已被泪水模糊住的双眼,“在今天之前,崔展程不也找过你的麻烦么?”

  “啊——”

  姚贞忽然向后挪去,后背紧紧地贴在树上,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你害怕崔展程?”路昙步步接近。

  姚贞别过了脸,没有回答她的问话。

  路昙捏住姚贞的下颚,强迫他转过脸来,看向她的双眼。

  她只是提到了一个名字,姚贞居然会像得了失心疯般惊恐,他与崔展程之间的关系恐怕没有崔展程室友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路昙放低声音,凑到他的耳旁,“他已经死了,姚贞。你在害怕什么?”

  话音刚落,姚贞的眼泪像扯断了线的珍珠链般滚滚而跌落,瞬间濡湿了他身前的衣料。

  在这片很少有人会来的流苏树林里,姚贞无所顾忌地哀嚎起来。

  路昙见状,只得将快要溢出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她轻轻拍了拍姚贞的肩膀,顺手帮他整理了下早就乱的不成样子的外衫。

  他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能在她这个陌生人的面前哭成这副样子?

  路昙站起身来,准备为他让出一块可以尽情发泄的空地,可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聚焦在姚贞的胸口。

  路昙一瞬迟疑,“你……”

  但无论如何,出现在她眼前的景象不会骗人,姚贞身前起伏的婀娜曲线绝不可能出现在世间任何一个男人的身上。

  路昙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的表情。

  ——这个国子监的男考生,居然是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本周更新结束啦,大家周四见

  第69章

  姚贞拼命地护住自己身前, 另一只手船桨般四处乱拍,引得路昙踉跄后退,拉开与她的距离。

  “你, 你都看见了?”姚贞大口地喘着气, “求求你,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路昙却反问她:“看见什么?我只看见你伤的很重, 需要去医馆找郎中好好治一治身上的伤。”

  “不,你明明看到我是……”

  “女人”二字浮到嘴边, 又被姚贞生生咽了下去。

  ——这是绝不能提及的禁忌, 亦是绝不能被人知晓的秘密。

  按照大洵律令, 女子是不得参加科举考试的。

  为了瞒住自己的女子身份, 姚贞小心翼翼地从乡试藏到现在, 每天都在惶恐中度过。再过十四天春闱结束,她就能松一口气了。

  可上天像是铁了心要折磨她,偏偏不让她在此事上如愿。

  方才挨了那群人一顿打, 裹住胸口的布料松了下来,又因为听到崔展程死了的消息哭的不成样子, 自己打湿了衣襟, 姚贞隐藏许久的秘密便轻飘飘地暴露在陌生人的面前。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姚贞不由得掩面而泣, 呜咽声像极了失去母亲庇护的小兽, 即使她已有许多年未曾感受过来自母亲的爱了。

  这哭声让路昙心焦, 也让她心烦。

  路昙原本想借着崔展程的死诈一诈姚贞, 万一他和崔展程之间还有其他旁人不知道的事情呢?

  结果却炸出来个她完全意想不到的……

  路昙不太会哄人, 姚贞再这么哭下去,她都怕把巡逻的守卫引过来。

  路昙故作凶相,“怎么, 难道你想让我去找黎司业说这件事?”

  “当然不想!”

  “那你在纠结什么?”

  路昙扶正姚贞的肩膀,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放心,我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的。”

  姚贞忽然抬头看向路昙,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未等路昙发问,姚贞先开口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姚贞不相信世间会有没由来的好,可她又猜不到自己对面前的姑娘能有怎样的用处?

  在姚贞看来,只有“有用”,才值得被人保护。

  路昙哑然失笑,“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我先送你去医馆,你这一身伤拖久了再落下病根,往后指不定有多麻烦呢。”

  “差点忘了,春闱没结束前你们还不能离开国子监。”路昙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发愁,“一场春闱就把所有人都圈在这里,要是生了病怎么办?国子监有自己的郎中么?”

  姚贞点了点头:“刚来的时候黎司业介绍过,郎中平时就住在寝房东边的楼里。”

  “那我现在扶你过去?”路昙忙道。

  姚贞却面露愁容,“不行,找他们的话,国子监的人就会知道我被打的事情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路昙打量起姚贞瘦小的身板,她伤得这般重,可不能拖得太久。

  那几个人多少带了点儿脑子,净挑衣服遮掩住的地方下狠手,所以姚贞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只挂着几道地上石子摩擦出的细小划痕。

  路昙沉吟片刻,才道:“要不我带你溜出去?”

  姚贞身形比她纤细,她可以找套稍稍紧身一点的衣裙让姚贞将就着换上,恢复成女子身份后再趁夜深带她出去,就像她昨夜溜进来那样。

  姚贞却拒绝了路昙的提议,重新换回女子装扮对她来说未免太冒险了,她不敢去赌,宁可顶着一身伤熬过余下的这段时日。

  “明天没有考试,我在寝房休息一天就好了。”姚贞说,“若是到了不得不找郎中的地步,我便说是自己摔的。”

  路昙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有经验的郎中什么看不出来?国子监就这么大,你在哪掉下来能摔成这副样子?”

  她在腰间摸索一阵,“喏,我刚好有瓶伤药,给你先用着。”

  姚贞眼神犹豫,迟迟不敢接过。

  “拿着吧。”路昙直接把药瓶塞进了姚贞的手里。

  “你把伤药给我了,你怎么办?”姚贞问。

  哪有人会随身带着伤药呢?这姑娘自己身上多半也有没痊愈的伤。

  而且这伤药的瓶子太过精致,连堵住瓶口的塞子都用绸缎包着,一看就知道不是外面医馆里卖的普通货,是有路子才能买到的好东西。

  “我再管,”路昙微微一顿,“再去医馆买一瓶就行了。”

  这瓶伤药还是离开北茗茶庄时大师姐送给她的,绝对是管用的好东西。但今天遇到姚贞这般情况,她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姚贞握着药瓶,手心逐渐变得温热起来。这份恩情,她早晚有一天会回报给她。

  *

  在流苏树林里来来回回绕了三圈后,路昙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大半都沾上了血的护身符,背面左下角明晃晃地绣着一个“崔”字,应该是在都京城附近的道观或是寺庙里求来的。

  路昙把护身符的消息用大师姐给的联络方式传了过去,很快就得到了大师姐的答复——那个护身符是崔展程进国子监参加春闱前,崔母特意带着他去静虚观求来的。

  按照静虚观的规矩,若想愿望成真,便要将求来的护身符藏在贴身的地方,也不能将求了护身符的消息告诉给旁人,不然就会失去它应有的功效了。

  路昙看着挂在自己指间的护身符,一时有些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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