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昙却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
凌知许给她这么多东西，她也应该送给他什么，但据她观察，凌知许好像什么都不缺。
与其自己胡乱猜测，最后送出一份不合他心意的礼物，不如直接问他本人。
路昙上前一步，“凌知许，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么？”
凌知许微微一怔，眼中晦暗不明。
以往有许多人为了讨好他或是，总会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喜好，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直白的问法。
路昙这么问他，难道是突然开窍了？
可她目光分明澄澈得不馋任何杂念。
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凌知许反问道：“你，是在问我的喜好？”
路昙“嗯”了一声。
怕凌知许误以为她不领情，路昙又解释道：“师父说过，人和人之间相处的时候要懂得礼尚往来，你之前帮过我那么多次，又一下子送了我这么多东西，我总该回给你些什么的。”
“不必了，我没什么缺的东西。”凌知许收回目光，又变回之前似笑非笑的模样。
路昙不死心，“那你……”
话没说完，突然被一道口齿不清的声音打断，“公梓，未免有人早。”
路昙左右张望，果然在院墙上发现了容时的身影，他坐在上面，手里抓着半张炊饼。
许是为了尽快通传消息，容时慌慌张张地将嘴里咀嚼着的炊饼咽了下去，结果呛得不行，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别急。”凌知许抛给他一个装满水的葫芦，容时稳稳接住。
喝完了水，容时大呼出一口气，指了指院外，“是醉月楼的顾掌柜。”
凌知许眼尾微挑，顺着容时指着的方向望了过去，那片葱郁的芭蕉叶里多了一点不属于北茗茶庄的嫣红。
“让她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顾瑛走了进来。
与路昙之前在醉月楼见到的那副花枝招展的掌柜打扮不同，顾瑛今天穿的很朴素，卸去一身嫣然装点，只穿着民间最常见不过的粗布衣，头上戴着厚厚的斗笠，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公子，多有叨扰了。”顾瑛略有歉意的笑了笑。
然而当顾瑛抬起头来，看清楚凌知许的面容后，立刻变了个态度，“怎么是你这个臭小子？”
“瑛姨。”凌知许礼貌开口，他站起身来，引顾瑛在院中竹桌旁落座。
“这时候知道喊‘瑛姨’了？”顾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笑眯眯地问道，“这位姑娘是？”
“我叫路昙，是……”路昙倏地一顿，不知该不该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是卓玄真人的徒弟。”凌知许替她解决了这一难题。
“姓路名昙，又是褚禾的徒弟？”顾瑛上前一步拉住路昙的手，目光里满是哀怜。
路昙不习惯对上旁人这样的眼神，她尴尬地笑了笑，“您认识我师父？”
卓玄真人成为逍遥门的门主后便以封号自居，能知道他真名是褚禾的人少之又少，路昙一瞬便猜出眼前这位顾瑛顾掌柜是师父以前闯荡江湖时的旧识。
顾瑛果然说道：“我们年轻的时候常在临安一带活动，都是江湖上的老熟人了。”
回答完路昙的问题，顾瑛转头看向凌知许，柳叶似的秀眉蕴着情绪，“所以，北茗茶庄背后的老板其实是你？”
“是我。”凌知许微微颔首，“茶庄客人多又杂，方便打探消息，之前没有告诉瑛姨是怕瑛姨担心。”
顾瑛狠狠剐了他一眼，“少说这些没用的，你是怕我嘴上没个把门的，不小心漏了馅罢。”
凌知许难得的沉默印证了顾瑛的猜测。
她佯装怒道：“你瑛姨好歹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在你看来连个秘密都守不住？”
“况且你想打探消息，有醉月楼还不够么？”顾瑛问，自那次达成合作后，她可没少派人往松涧镖局送信。
虽然不清楚舒家二公子和北茗茶庄老板打听市井间的事情是为了什么，但他们帮了她一个大忙，她怎么都该回报人家。
“醉月楼是酒楼，又有客人住宿，到底是吵闹了些，朝中有不少人更愿意找个清净的地方谈论事情。”凌知许道，“你突然过来，又这副打扮，是醉月楼出了什么事么？”
面对这位与父母亲交好的江湖前辈，倘若是力所能力的事情，他自然愿意帮上一把。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顾瑛叹了口气，将事情娓娓道来。
就在半个月前，醉月楼来了一位不寻常的客人。
他出手阔绰，刚到醉月楼就定了一整月的客房，每日吃食也全挑好的贵的点，一到晚上就在自己的房间宴请流刹和槐国来的商人，觥筹交错的声音闹到后半夜还不消停。
有客人夜里睡不安生，找伙计们反映此事。伙计们不敢得罪人，只得将事情上报到顾瑛那里。顾瑛便趁着早饭时间，到“贵客”房里走了一趟。
顾瑛经营醉月楼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一轮话术下来，“贵客”当即表示会注意自己房中的动静，不会再影响到旁的客人休息了。
顾瑛又说了几番客套话，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那“贵客”给拦了下来。
“贵客”自称庞图，是南方来的药商。
据他所说，他手里有一种名为“回魂丸”神药，能让病重卧床的人恢复健康，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庞图想借着醉月楼的地盘售卖这种药物，获利可以分给顾瑛四成。
顾瑛可不信什么神药，她本本分分做生意，不会为了这种听着就不靠谱的事情自砸招牌。
被顾瑛拒绝后，庞图没再说些什么，依旧天天住在醉月楼里。但白天的时候，他开始背着药箱外出，顾瑛猜他多半是去哪处集市上寻找回魂丸的买家了。
于是顾瑛挑了个机灵的伙计，让他去各个集市上装作采买东西，实则寻找庞图。
伙计跑了大半天，最后在长庆街的集市上发现了被人们围在一处的庞图。
伙计同附近的人一打听，原来这些围着庞图的人都是为了他手中的回魂丸而来的。
起初人们也像顾瑛一样，不相信世上有包治百病的神药。
直到有一天，有个胆大的男人找庞图买了两瓶回魂丸。他家中二老卧病在床多年，每日都在苦痛中挣扎，他于心不忍，便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让他们试一试集市上的神药。
没想到两位老人服过回魂丸后，身上的病痛瞬间被抽离，也能像普通人一样下地行走了。
他听自己儿子说，这救命药是在集市上买来的药，便让儿子带他们来感谢自己的救命恩人。
有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集市上的人们都围上来要买庞图的回魂丸。而这些人患病的亲友们服用回魂丸后，病情悉数好转了过来。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庞图和回魂丸的事情就一传十十传百，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
回魂丸药效立竿见影，价格又极其低廉，一瓶只需六百文，也就寻常铺子里一套成衣的价钱。
对于那些久病的人来说，买回魂丸远比医馆里的药划算。
而且这可是实打实的药到病除！
买的人多了，庞图手里库存不够，便不再去集市售卖，回魂丸的价格一下子被炒了起来。
有些人买回魂丸只是好奇，见货源紧缩，便哄抬起价格来，真正需求药的买家不得不想办法才能见上庞图一面。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醉月楼，现在醉月楼里至少一半的客人都是奔着找庞图买药来的。
有人为了买到回魂丸，还在醉月楼里大打出手，害得来吃饭的客人都离开了。
顾瑛看向凌知许，忧心忡忡地说道：“我过来是想让你帮我查查庞图的底细，我这几天眼皮一直跳个不停，真怕因为他闹出点什么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醉月楼白天客人多， 路昙和凌知许早早出门，辰时没过就赶了过来。
昨天听完顾瑛讲的事情后，路昙和凌知许一下子就想到了曾在百花山庄听过的“神药”。
“神药”的功效是让人武功突飞猛进， 换到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身上， 不就是药到病除了么。
路昙有种预感，他们或许能在庞图那里找到关于“神药”的线索。
尽管路昙和凌知许来得早， 但有人比他们来得更早。
醉月楼的大堂里，客人零散地分布着， 传菜的伙计在各个桌子间游走， 将热气腾腾的早点放在他们的桌上。
路昙收回目光， 借着身形的遮挡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凌知许的衣角， 示意他留意某个方向。
有几人坐在大堂的角落， 因为位置太过偏僻，所以周围很是空旷。
他们点了炊饼或是米粥一类常见的吃食，却摆在面前迟迟不动筷子， 他们的眼睛则紧紧地盯着楼梯口的方向，即使有短暂移开， 也会再次回到那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