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孟明远眼前生出一片轻薄又沉重的湿润,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说道:“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一起问了吧。”
“庞图的摊位在长庆街上,你们为什么会来醉月楼讨说法?”顾瑛问道。
“我们昨晚到的都京城,最先去的就是长庆街集市,但庞图人不在那里,摊位上也什么都没有。我们正愁着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时候,刘义突然出现了,还告诉我们庞图就躲在醉月楼里。”
“我们几个不知道醉月楼在哪,刘义便亲自带我们过来,可惜天色太晚,过来的时候醉月楼已经关门了,刘义便和我们约好了今日一早在醉月楼碰面,他帮我们撑场子,我那时还觉得他这人挺讲义气。”
孟明远嘲弄似的笑了笑,“结果呢,他可倒好,一遇到事自己跑了,把我们九华派的人架在这里。”
“瑛姨,你和刘义之间……”凌知许话说半句,默默看向顾瑛。
顾瑛无奈道:“我们之间确实有一些误会,但也不至于把这团火引到我身上。”
凌知许没再多说些什么,他扭头问了九华派的人几个关于回魂丸的问题。
但九华派的人对回魂丸的了解甚至还没有他和路昙多。
“你们想查这药?我劝你们还是小心点,庞图能在都京城干出这种事,背后不一定是什么打算呢。”孟明远道。
凌知许将玉佩递给孟明远,“你们带着这枚玉佩去霓裳阁左边的首饰铺,会有人接应你们。”
“至于我们……”凌知许向身后望去,路昙站在门旁,早已做好了启程的准备。
“我们会找到杀死你弟弟的真凶。”路昙望着孟明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最关键的便是找到庞图,毕竟流入都京城的回魂丸都是从他手里卖出去的。
然而没人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
况且回魂丸吃死了人的消息也会随着醉月楼客人们的离开而传播出去,这必然会引起庞图的警觉, 他很有可能不会再回到醉月楼了。
但以防万一, 顾瑛还是安排人手暗中看守住醉月楼的各处入口以及庞图的房间。
路昙和凌知许则负责外出寻找庞图。
到了人少的地方,路昙问, “你为何说我们是惊蛰武馆的弟子?”
“因为惊蛰武馆是我母亲开设的。”凌知许笑道,“几年前她和我父亲一起离开大洵, 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 没人能向她求证真伪。”
“那要是有人凑巧遇到她了呢?”
江湖上的消息就像一阵风, 眨眼间便能传到千里之外。
凌知许毫不犹豫道:“若是如此, 她会帮我们圆回来的。”
“看来你以前没少做这种事。”路昙断言。
“我可没有顶着家里名号招摇过市的习惯。”凌知许笑着摇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信任。”凌知许道, “她相信从惊蛰武馆走出去的弟子不会做什么坏事。”
“信任么……”路昙若有所思道。
就算换成自己的师父卓玄真人,也不敢肯定地说逍遥门的弟子个个都会成为有着名门正派风度的侠客。
“你娘居然是这般率直的性子啊。”
“是啊,”凌知许忽然哀怜似的叹了口气, “好好的武馆里偏养出了我这么一个不合群的,我娘痛心疾首悔恨不已, 便关了家中武馆, 和我父亲一并云游去了。”
路昙“咦”了一声,“那你岂不是被他们抛下了?”
“嗯, 谁让我是个怪胎呢。”凌知许接话道。
实际上他只是因为瞧着路昙的反应有趣才随口一说, 路昙却好像真的相信了他的话, 看他的眼神里都带了点儿怜悯的意思, 像看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蝴蝶。
凌知许忽然就不想解释清楚了, 被路昙这么同情一下的感觉还挺不错的,让他如枕云间,飘飘然矣。
*
醉月楼附近有一处规模尚可的集市, 路昙和凌知许却无暇留恋喧嚣,直奔向集市上唯一的药铺。
这是他们最先想到的庞图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醉月楼会给住客提供许多起居用的东西,一般不需要客人再额外买些什么。
而庞图作为一名药商,卖的不止有回魂丸,还有其他种类的药品。他的客房里摆了那么多装满药品的箱子,只在集市上卖怕是几个月都卖不完。
所以他的目标除了集市上的游人之外,还会有都京城里的这些药铺。
路昙刚走到药铺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材味,呛得她忍不住皱眉。
药铺里有不少来抓药的客人,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庞图。
凌知许掏出一张庞图的画像,是临出发前根据顾瑛和醉月楼伙计的描述画出来的。
两个人拿着画像朝药铺老板打听,老板却说从没见过长得和画像上相似的人。
眼看这趟扑了个空,路昙提议道:“要不再去集市上的医馆看看?”
两人一拍即合,快步赶去了离药铺不远的医馆。
结果呢,这间医馆比药铺还要清静。
别说庞图了,连来看病的病人都没有,倒是医馆老板认出画像上的人是之前在长庆街卖药的。
老板冷嘲热讽道:“要是世上真有包治百病的神药,还要我们这些开医馆的做什么?”
他打量起路昙和凌知许,“你们两个不会被他骗了吧?”
路昙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嗯,他骗了我们五两银子呢,你要是有他的线索,尽管去醉月楼找我们,届时定有重谢。”
“那敢情好,我一定给你们留意着。”
同医馆老板道别后,路昙和凌知许又去了另一个集市,可惜依然没打听到庞图的下落。
集市上人来人往,路昙站在其中,愈发感到迷茫。
除了药铺和医馆,庞图还能去哪儿呢?这座都京城里还有什么能吸引到他的地方?
总不能是……
“怎么了?”凌知许问。
路昙顿了顿,才道:“你说……他房间那么乱,会不会是已经收拾东西跑了?”
“我让容时带人去城门盯着了,没收到他们的消息,就代表庞图没从城门离开过。”凌知许道,“他如果想要逃跑,应该会带上药箱,至少也会带着些金银细软。但我们今早去他房间的时候,那些东西都在房间里放着。”
“也对,随身带着的荷包装不了多少银子,说不定连离开都京城的路费都不够呢。”路昙道。
凌知许脚步一顿,忽然变了方向,“走,我们去王记钱庄。”
*
或许是临近晌午的缘故,王记钱庄的大堂里很是冷清,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打扮清秀的伙计正站在钱庄柜台后,低头摆弄着什么。
直到路昙和凌知许走到他面前,伙计也没抬头打量过他们,只专注地整理柜台上堆成一摞的账簿。
算盘上的珠子随着他手指的拨动铛铛地撞个不停,发出的声响几乎要将这处空旷的大堂填满。
“你见过这个人么?”路昙用画像盖住伙计眼前的账簿,使得他不得不将视线停留在上面。
“他这几天有没有来过你们钱庄?”路昙问。
伙计迅速移开目光,“不知道,我们钱庄不会泄露客人的隐私,两位要是没有其他事还是快点回去吧。”
他态度硬邦邦的,显然不想同路昙在这个话题上多废话。
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冷水,路昙却没什么挫败感。眼前这位伙计分明是见过庞图,且对庞图留有印象才会说出这番话。
但要怎么才能撬开他的嘴,打听到他们想要得到的消息呢?
“咣当”一声,一块檀木做的令牌被甩到了柜台上。
看清楚上面刻着的图案后,伙计立刻变了脸色。
“方才问你的问题,现在能回答了么?”凌知许道。
“像庞先生这样的客人都是由掌柜负责接待的。”伙计回答时,语气也恭敬起来,“先前多有怠慢,还请二位客人莫怪,我这就去喊掌柜的过来。”
望着伙计离去的背影,路昙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这个伙计变脸倒是够快的,而让他发生这种改变的正是凌知许拿出的那块令牌。
“你刚刚拿出来的令牌是做什么用的?”路昙忍不住问。
“王记钱庄给所谓贵客提供的身份令牌。”凌知许压低声音道,“庞图的房间里就有这个东西。”
话音刚落,钱庄掌柜便笑着走了过来。
“听说两位客人来我这钱庄里找人,是出了什么事么?”
凌知许接过路昙手中画像,展示给钱庄掌柜看,“这画像上的人欠了我们钱,用你们王记钱庄的银票抵债,我们拿着银票去了王记在都京城外的分号,那里的伙计却说这银票兑不了现钱,这次到了都京城总号,总该给我们个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