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您醒了?”
看到他眸色一沉,宁韫连忙改口,“陛下醒了?宁韫方才看陛下睡着,不敢打扰。花已经插好了……那宁韫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她说着便要行礼告退,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急着走。
元昭帝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算不上用力,可宁韫却觉得那只手像一团火,从她的手腕一直烧到心里。
“陪父皇说说话。”
父皇。
他自称父皇吗,那不是很久之前,他们很小,甚至是徐禛徐祎还会打架的时候,他才会偶尔自称父皇吗?
宁韫低着头,小声应道:“……好。”
她想坐回那只圆凳上,可她还没动,元昭帝忽然微微侧身,顺势一揽,她整个人便被他带着,坐到了小榻上。
就坐在他的腰侧。
太近了,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龙涎香,近到能用大腿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能看见他衣襟之上饱满的喉结。
三年了……除了那夜在翠雨阁外的拥抱,她还没有这样近地靠近过他。
不,其实那夜她在他怀里,却没有看清他的脸。
此刻是午后,她就在他身侧,她能看见他,她的心跳得太快了,他会不会从手腕摸出来,他会不会听到?
元昭帝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怜惜,又似是无奈地看着宁韫。
“父皇今日的确有些累了,不便多陪你说话。你就坐在这里多陪父皇一会儿吧。”
说完,他便当真拿起手边的一本书,慢慢翻看,留宁韫坐在他身边,半靠在他的腰侧,不知所措。
他今日是有些忙,可是也是留下了十足的清闲,备下了十足的耐心的。
第26章 交握
宁韫还未想明白元昭帝是怎样单臂将她抱上小榻的,他便已经静静翻看起了那本经书。
她就这样坐在他的腰侧?陛下又在做什么……他就这样在旁边看起了书吗?
宁韫愈发不知所措了,小榻虽不狭窄,可是两个人若想舒服地坐好,还是要靠近一些的,一时她不知手脚该放往哪里,只觉得处处都是陛下,他身上处处都很烫人。
元昭帝的右手尚还搭在宁韫腰侧,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环着,可是毕竟手掌还半覆在她的腰后,掌心的温度便透过衣料,一直烫到宁韫的心里。
那温度不炽不烈,却像一簇小火,慢慢地烧着,烧得宁韫浑身都软了。
她不敢动,只能半跪半卧底坐着,看着元昭帝一页一页地翻书,他当真是很认真地看书,偶尔蹙眉,偶尔神色舒展开来,全然不在意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他是左手单拿着书看的,只有需要翻书的时候,右手才会轻轻抬起翻页,而后又回到宁韫的腰侧,那指腹便会隔着衣料在她腰际擦过,带起一阵酥麻,且尽数都惹在她心尖上。
宁韫咬着唇,不敢出声。
其实她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了。她想起,自己似乎只是想来看看陛下,为他插花,看到他好好的,说几句话便离开。
怎么如今,她却坐在陛下的小榻上,坐在陛下的身侧,被他这样半揽着,陪他看书?
甚至他只是在看书罢了。
宁韫偷偷抬眼,观瞧着元昭帝,他的鼻梁依旧挺直,下颌依旧坚毅,可是或许是午后阳光隔着纱幔照在他脸上,把那惯常的凌厉也化开了几分,叫他侧脸的线条更好看了,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一直自称父皇……这,这也可以的吧,毕竟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宁韫忽然想起幼时的事来,那时候她真的叫元昭帝父皇,她为太后娘娘送羹汤到他的紫宸殿去,也曾这样坐在他身边,看他批折子。
不过那时她坐的是圆凳,离他远远的,从不敢打扰他,有时一坐就是大半日。
那时小柔嘉常问小宁韫:在父皇身边坐上一整日又有什么意思
那时的宁韫答不出来,如今的宁韫也已经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方才陛下又抱她了?陛下抱她的腰?
宁韫咬着唇,心中羞热着,好不酸涩,酸涩久了,便要品出几分慌乱的甜腻来,也好哄着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她不敢再看元昭帝,可每次他翻书的时候,不论是他的手臂,掌心,或是他的腰身,都会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她,每一次都轻若纱抚,却每一次都叫宁韫轻轻颤抖,苦闷难安。
宁韫不知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拱着,挠着,她觉得等下回去,或许该为自己做个小法事了,她,她还要把心静下来,想着自己府里的事呢!
元昭帝忽然轻笑了一声,顺手将书递给宁韫,自己微微阖目,转着有些酸痛的手腕。
“看了许久,手上还真有些酸痛。”
他慵慵懒懒地说道,带着一丝沙哑的餍足。
“韫儿来帮父皇拿着吧。”
宁韫愣了一下,慌忙地接过。
“……是,父……父皇。”
他分明是极尽温柔地说着话,宁韫却还是怯怯惶惶的,不安地接过那本《洞玄真经》,因她手指颤抖着,那经卷也发出簌簌的声响。
元昭帝侧目看着她,搭在她腰侧的手缓缓抬起,直至轻扣在她后额上。
他的手那样大,只需微张指节,便能够揉抚宁韫后额和发顶,带着温热的手一下一下安抚,甚至安抚也不够,他还沉沉说道:“韫儿真乖。”
啊……
宁韫脑海中只觉得“嗡”的一声,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这几日总是想他,想着他的拥抱,想着他看她的神色,想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可那些想念加起来,也不及此刻他轻轻抚着她头的这一下。
但是,其实他和她说说话就好了,这样子太多了。
实在是太多了。
她可能……就要经受不住了。
宁韫睫毛颤了颤,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只知道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不行,不能这样,她得说点什么,谢恩也好,或者是说这是应当做的也好。
对了!宁韫强逼自己找到一个回应,她可以问问陛下为什么在看道家的经书,这样就有话说了。
对,就这样问,直接开口问就是了。
可是元昭帝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他的手忽然调转了一个方向,掌心离开了她的发,转手用手背轻轻抚过她的面颊,手背上的青筋蹭过她面上薄薄的香粉,那白玉扳指划过宁韫的脸,凉意从面颊蔓延开来。
“怎么了,觉得无趣,坐不住了?”
只是抚她的脸也就罢了,怎么还这样反问?宁韫只觉呼吸都要停了。
“再陪父皇一会儿吧。”
不等宁韫反应,元昭帝的手已经落在她肩上,就那样轻轻一揽,她便堪堪趴伏在他身侧。
太近了,近到她几乎面颊就要埋进他的颈侧肩头,她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甚至能看清他喉结微微滚动的幅度。
宁韫轻唔了一声,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能发出这样软哼的声音。
元昭帝让她略翻过些身,又将她额头略抬起一些,似乎是希望她也能看到书一样。
他把那本经书放在两人之间,让宁韫拿着一边,自己拿着一边。
“若是坐不住了,就和父皇一起看吧。”
宁韫的手抖得厉害,连书页都在轻轻颤动。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那些字一个个从眼前飘过,却一个都进不到脑子里。她只知道自己几乎是靠在陛下身侧,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之后的时间里,元昭帝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只是翻着书页,偶尔需要翻页的时候,便轻轻拍一下宁韫的腰侧。
宁韫不敢不配合,他拍一下,翻一页,她便跟着移一下手,只不过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书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元昭帝将书合上,随手放在一旁,便起身下了小榻,留下还半伏在小榻上,神色茫然的宁韫。
她双手紧攥着裙角,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起来,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朕记得,宁韫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些经卷了。”
元昭帝拿起尚温的茶抿了一口,似乎是在回忆着往昔之事,又不自称他是父皇了。
怎么又说起了小时候的事……方才,就只是让她陪着看书吗?
宁韫慌张地转过身,便见他另斟了一杯茶,一步步走向她,而后托起她的头,把茶盏递到她唇边,半迫半诱地让她喝下。
而后,又是怜爱地抚摸她的发顶。
宁韫张了张口,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元昭帝也没说什么,放下茶盏坐到一旁,静静看着她。
“快到晚膳时了,韫儿要留在父皇这里吃饭吗?”
宁韫怔怔地摇头,下了小榻,慌慌张张地行了一礼,连带来的花剪都忘了拿,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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