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债_無虛上人【完结+番外】(8)

  “儿臣未能约束好他,儿臣有错。”

  元昭帝却反问道:“是你没能约束,还是不想约束?”

  徐禛噤若寒蝉,当即起身就要跪下——

  “朕让你跪了吗?”

  见徐禛坐立难安,李俶也为他奉上了一杯热茶,转身时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陛下只是问话罢了,并无责备之意。

  “薛岩这个人有才干,会用事,可惜太聪明便——总以为旁人都是愚钝之辈。”

  徐禛垂首,不敢应声。

  “朕知道他为何要参许云章,你弟弟举荐的人,日后做大了,壮了你弟弟的声威,若参倒了他,你弟弟脸上不好看。日后论起储位来,这也是你的一笔得意,他的一笔功劳,对吗?”

  徐禛听得如芒在背,一个储字,他在心里想着可以,却是决不能从口中说出,从耳中听到的。

  他不敢辩解,他知道在他父皇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父皇什么都知道。

  父皇什么都知道的。

  若是想藏住事情,隐瞒父皇,那是不可能的,不如让父皇知道。

  元昭帝冷冷道:“你跪下又有什么用,朕让你监国,是让你学着治理天下,不是让你学着把天下人分成你的人和别人的人的。”

  他声色提高了一些:“怎么,若是分清楚了,接下来就是要清算了?”

  “不敢,儿臣不敢!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

  元昭帝问:“你错在哪儿?”

  “儿臣不该……不该纵容下属结党倾轧,不该让薛岩如此行事。”

  “还有呢?”

  徐禛一怔,片刻怔楞间,就已经听到帘后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与方才的威压截然不同,像是失望,又似是疲惫。

  “禛儿,你过来些。”

  元昭帝忽然换了称呼,不再只是冰冷冷的一个“你”字。

  李俶向徐禛招手,徐禛犹豫着走向案前,最终坐在案边摆放的小几上,坐在这里,他几乎能看到和他父皇一样的画面,他望向帘外的地面,原来是这样高高的俯视,原来案上的书墨是如此清晰。

  “朕十四岁登基的时候,北边叛乱着,南边也有起义,东海南海还有海寇作乱,可是国库却空虚着,就连赈灾的银子都难凑出来。”

  元昭帝声色平静地叙述着,仿佛经历这些的不是他,而是旁人。

  “那时朕天天上朝,底下的人分成三党——一党由先帝留下的老臣领着,一党拥护太后和你母妃们的母家外戚,还有一党,多是拥立朕登基的功臣和朕提拔的青年才俊。”

  “这三党人天天吵,天天斗,朕坐在上面听着,有时候心里烦得厉害,也想过要不就让他们斗吧,纵然斗个头破血流,朕依旧坐稳朕的皇位,与朕有什么干系?”

  “可是朕不能放任他们这样做,这样做于国无用,朕始终明白,朕能坐稳皇位,是朕施行仁政,让天下百姓吃得起饭,不受苛税之苦,朕用了十余年把北境稳住,服化夷族,做了顾周三代皇帝未做成的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如电,直凝视着徐禛。

  “朕不做这些,百姓便不拥戴朕,朕便不是皇帝,做君王不是围着几个朝臣斗心眼,你应当尽而用之。如今倒好,朕稳固了江山,你和你弟弟起了党争之祸?”

  见徐禛不开口,元昭帝起身坐到小榻上拿起一本册子看,李俶奉上一道热羹来,却是端到了徐禛面前。

  “朕心中亦有事烦恼,方才让你在风里等,也是朕疏忽了,喝了吧,这是暖身子的。”

  徐禛怔怔接过那碗盏来,阵阵暖流从掌心袭来,让他心头忽然一热。

  他捧着碗,却又把目光放回御案之上,看到了那根朱笔,还有他父皇未批完的奏折。

  “儿臣谢过父皇,父皇日理万机,儿臣应当等的。”

  “嗯,薛岩的事你自己处置好,也不必矫枉过正,他是个人才,既追随了你,你也就该引着他走正路。”

  “还有许云章,他写的东西确有几分见地,这些时日去见见他,见过后你再告诉朕觉得此人如何。”

  “是,儿臣明白了,今日得父皇教诲,儿臣当真明白了许多……”

  徐禛默了片刻,跪下向元昭帝郑重行了一礼。

  “怎么又跪下了,你怎么忽然成了这幅样子,动不动就跪下说话,起来。”

  久久不得回应,元昭帝终于放下书册,打量着徐禛。

  他很熟悉这个儿子,可是如今却忽然瞧见一丝陌生来,又说不出是在哪里。

  “禛儿还有话说?”

  “是。”

  徐禛再抬起脸来,面上已经有了泪痕,他说自己方才撒了谎,还有事隐瞒着父皇,如今父皇如此谆谆教诲,让他倍感煎熬,还是想向父皇承认此事。

  “父皇,薛岩针对许御史之事,并非是他一人投机冒进,其实,也是得了儿臣的授意的,是儿臣有意让他为难许御史的。”

  元昭帝面上终于流露出几分不解的神色来,他静静等着徐禛说下去。

  “儿臣愿意告知父皇缘由,只是在此之前,儿臣想先求父皇一件事,求父皇一定要成全臣儿臣!”

  元昭帝笑了起来,又有些试探:“你才犯了错,就来向朕求个成全?”

  “是。”

  徐禛停滞胸膛,目光望向远处坐在榻上的元昭帝。

  “你想求什么?”

  “儿臣想求父皇……求父皇赐婚儿臣与韫儿妹妹,儿臣想迎娶韫儿妹妹做宁王妃,儿臣愿余生待妹妹如珍如宝,求父皇成全。”

  第7章 不满

  徐禛说完了求诉之语,耳边忽然空了一时。

  元昭帝坐在小榻上,手搭在膝头,颇有些慵懒闲适,斜阳从侧面照过来,将他挺拔健硕的身形勾勒分明,却又将他的面容浅隐在暗处。

  眉眼,神色,本该看清的东西叫影子藏起来,却又让人知道它们存在,徐禛知道他父皇在看着他。

  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跪着,等着父皇考问他的功课,裁决他的错处,细细想来,每一次都看不清父皇的神色。

  “朕不能答应你。”

  元昭帝终于开口了,不疾不徐,徐禛也料到了这个答案,垂着眼睛,目中流露着黯然。

  “你是监国亲王,朕的长子。”

  元昭帝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

  “你若是想求娶哪家贵女,自可以光明正大的告知于朕,若是合适,朕不会不允。”

  他在观察着徐禛,也有意将话说得更重了一些。

  “可是你不该这样来求。宁王,你先说自己隐瞒有错,是为隐瞒朕实情一事歉疚,却不言隐瞒何事,转而求娶,似有情故——你这不是认错,而是要挟啊,你想胁迫朕?你是想借你诚挚,反衬朕不近人情?”

  徐禛唇瓣一抖,当即把额心低压在地。

  “不,父皇,儿臣万死不敢如此行事——”

  元昭帝向后靠去,垂目看着徐禛,淡淡道:“你敢不敢是一回事,可是你已经做了,你隐瞒指使薛岩弹劾许云章和你求娶郡主更是两回事,毫不相干,你当朕分不清吗?”

  他收回目光,默了许久,才让徐禛起来。

  虽这样斥责着徐禛,可是元昭帝心里是想到了一些缘由的。

  许云章是个刚正之人,此前抄检王崇谋逆一案他做的很好,故而元昭帝命睿王将彻查汝南王府一事交予他,他越是不容情,舒延枫打了败仗险折损大雍水师的案子才不会将旻宁郡主牵扯进去。

  宁王才去探望过宁韫,便让薛岩去弹劾许云章,如今又说要求娶宁韫,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元昭帝不语,静静等着,等着徐禛给他一个答复,徐禛居然也当真如此言说。

  “父皇,儿臣斗胆……儿臣想求父皇听儿臣把话说完。”

  元昭帝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儿臣让薛岩去弹劾许云章,并非为了结党倾轧,更不是为了针对许御史本人——儿臣是想……是想让他分心。”

  元昭帝眉峰微动:“分什么心?”

  徐禛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一些。

  “儿臣前些时日去看望韫儿妹妹,见她面色如纸,说几句话就要喘息一阵,儿臣问她是否是为王府之事忧心,她未回答,可儿臣也能知晓。”

  之后,他又细细诉说了一番自己对宁韫的情意,说当年孩童之时不觉,如今到了要议亲的年纪,虽知道许多女孩子都品行端正,出身高贵,适合做他的宁王妃,他却始未定。

  直到他惊闻宁韫落水受惊,几日几夜寝食难安,茶饭不思的时候,才忽然明白了这种心意。

  “就只有这些?”

  元昭帝细细思量着徐禛一番陈情,忽然就觉得可笑,这次是笑他自己。

  他居然真的认真在想宁王所言对宁韫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他未让宁王回答,只是冷笑道:“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些时日你弟弟监国,礼部有一个小员奸淫兄嫂,被他同在礼部为官的兄长告到御上,原本按律当斩的事,谁料那小员当堂陈情胡言乱语,说什么是他兄长当年抢了他的心上人,毁了他的婚事,他虽违逆人伦,却是事出有因——你弟弟信了,便从轻处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 甜宠文 無虛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