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宁韫疑惑又惊讶,难道柔嘉傻了,会用那日两人的争吵来向太后娘娘告状?
其实她的确不解,她记得玉驸马很是疼爱柔嘉,王氏尽诛后柔嘉意志消沉,是他主动求娶柔嘉,百般呵护疼爱,柔嘉给宁韫写过的信里从来都是千好万好夸奖他。
其实宁韫更想知道,柔嘉为何会忽然如此恨她。
“奴婢在旁也听得不真切,那个侍女哭得可怜,太后娘娘又是心软,就听她哭诉了下去,好像是公主殿下对您颇有微词——玉驸马那时求娶公主,说是年幼时在宫中对公主一见钟情心生爱慕,其实是认错了人。”
姚黄轻叹了一声:“当时宫中的女孩子,也就只有您和公主同龄了,不过您放心……那侍女是为公主受了驸马的气向太后哭诉,也未敢指明是您,奴婢是怕公主心有不快,不论怎么说,此事都是与您无关的。”
宁韫蹙眉片刻,却忽然笑道:“自然是与我无关了,姑姑想多了,我和柔嘉自小是好姐妹,就算此事是真的,她也不会怪罪我什么,何况驸马糊涂,我记得清楚呢,年幼时我不曾和他说过一句话。”
她停下脚步,忽然说自己有些累了,想坐下歇息一会儿,让梨儿从姚黄手中接过食匣,左右就快到紫宸殿了。
姚黄一走,宁韫面上的笑容就不见了。
柔嘉这又是想演哪一出戏,什么情爱纷乱的,宁韫仔细梳理了一番,愈发觉得不对。
当真是因为一个玉驸马,柔嘉就和她翻了脸?柔嘉就因此帮着徐禛苦心谋算坑害她,还说了那么重那么狠毒的话?
宁韫不信。
她揉了揉沉坠的小腹,觉得身下一阵热涌,这是月信第二日,似乎把昨日的痛楚都转移到了这一日一般,下腹忽觉坠痛不堪,才片刻的功夫,宁韫额上便已经攀了汗珠。
梨儿上前搀扶她,宁韫说自己坐着缓缓就好了,恰想一个人静静,便让梨儿扶她到前面金花池廊亭中坐着,可是才进了园内,便有人在身后唤了宁韫一声,问是否是旻宁郡主在前。
宁韫回头,发现来人有些眼熟,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记起这是元昭帝的舒嫔。
她有些后悔今日入宫了,也后悔没有入宫前给自己起上一卦,难道真是自己遇上冲撞的日子了?
这都是什么事情一桩桩来寻她!
她瞧着舒嫔的脸,急切中又藏着强自镇定的神色,和她对视的时候有些犹豫怯懦,又有些倨傲不屑。
宁韫只在心中蹙眉,却恭敬地行了一礼,柔柔道:“参见姨妃娘娘……只是韫儿离京三年,有些生疏了,只怕是认错了您,还请莫要怪罪,您可是父皇的舒嫔娘娘吗,三年不见,您倒是一点都没变,可还常常吃斋念佛修养心性吗?”
“是……正是妾身,郡主记性真好,您还记得……”
宁韫对她如此恭敬,她却很是紧张,甚至方才目中的那一点坚定也没有了,反倒让宁韫觉得有趣。
她问舒嫔有何事,自己正欲去紫宸殿为父皇送些点心。
“可是舒嫔娘娘想见父皇吗?父皇今日身子的确好些,已经来上朝了,韫儿陪您一同前去?”
舒嫔摇了摇头,张开口唤了宁韫一声,又垂下了眼眸,宁韫见她始终绞着手上的帕子。
犹豫许久,她才道:“郡主……妾身也不同你虚言什么……今日妾身有事想求郡主相助,您……妾身那日看到了您和陛下,你们两人在一起……但是妾身不曾和任何人说起!”
宁韫手指微动,面上笑意不减,还是娇柔天真地问:“韫儿这些时日一直陪着父皇,您是要和什么人说起,又是说些什么呢?”
第46章 教导
求人办事的情形宁韫见多了,可是这样子一面求人一面要挟人的,要挟人的口气还先自弱了几分的,宁韫却是头一回遇见。
她本因小腹坠痛着有些不快,可是如今见了舒嫔,也不至于难忍了,自然她也知道要装傻充愣,问问这位舒嫔娘娘究竟看到了什么,免得先被套了话出来。
舒嫔与瑾妃一般年纪,位份虽不算高,却也是宫里实打实的旧人,她是个安静性子,不大与人争锋,记忆里待宁韫这些小辈的也算和善。
那日同柔嘉凶悍悍吵了一架,宁韫觉得自己已经谁都不怕了,自然也不怕她,何况这位舒嫔娘娘也没必要找自己的麻烦。
虽然这样想,宁韫静静看着眼前人,却已经把她家世想了个清楚,舒嫔姓李,父亲李怀是定州通判,大伯父李恒为吏部考功司郎中,有两个得意的学生兼下属,前些时日闹出弟弟抢兄嫂,哥哥抢弟妹,哥哥又杀了弟弟的丑事就是这两个学生。
一桩惨事,两条人命,闹得沸沸扬扬的。李恒也因此受了牵连,被贬官外放,灰头土脸去了甘州,还被陛下训斥一番,体面尽失。
宁韫想,舒嫔所求十有八九是为了她的伯父。
她瞧着舒嫔不语,舒嫔也在上下打量着这位许久不见的旻宁郡主。
她今年已有三十五岁,比眼前人大了整整十八岁,可此刻在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面前,舒嫔却觉得自己气势矮了半截,连开口说话都有些艰难,也不知是怕着什么。
三年前这位小郡主离京的时候,不过是个身量未足成年女子的小丫头,身形和小脸都是建州那边女子清瘦的模样,不似京城女子圆月丰腴的面貌。
这孩子说话时声音也轻软,见了人就低下头笑,在太后跟前恭敬安静,从不逾矩半步,莫说是对她这样的妃嫔,便是对宫中品级最低的女官,也是温声细语,和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那日宫宴上,舒嫔远远就看见了她,还同旁人议论,说这小郡主从前在公主殿下身边看着不算明艳,如今却忽然换了个人一样,生得愈发漂亮,只是不知为何满面忧愁,而后便是她当众抗婚。
她敢当众违抗陛下……
舒嫔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不敢回想陛下,不敢回想那日她偶然撞破的的情形,害得她这些时日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她本不该去紫宸殿附近徘徊的,她也知道陛下这些时日喜怒无常,连瑾妃和宜妃都不见,她一个不得宠的嫔妃,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可舒嫔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伯父被贬,去甘州路上就患了重病,父亲夜忧思成疾茶饭不思,她在深宫里头,帮不上什么,唯有去碰碰运气,想着若能远远瞧元昭帝一眼,或是让陛下瞧见她,想起来她,也许就能寻个时机开口求情……
可是她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事。
那日陛下难得上朝,下朝后匆匆忙忙回了小瀛台,又难得再次回宫处理政事,舒嫔以为这是个好机会,便想去长春殿那边看看,正上了高处的廊桥,犹豫着是否要下去,便见元昭帝还穿着一身朝服,怀中抱着一个女子下了车。
他并不似传言那般病容憔悴不能见人,相反精神十足,他微弯着腰,一手小心托着怀里人的后颈,另一只手将人往胸口带,动作轻柔,与舒嫔记忆里的元昭帝判若两人。
元昭帝生得俊朗,偏又是个无情淡漠的冷相貌,若他不是君父,能让人长久看着他,便一定痴迷一双又一双眼。
他是大雍的天子,他指缝里漏出一点恩宠,便足以让一个女子安度余生,他心里难得送出的一点关怀,便足以让这余生里满怀不甘。
舒嫔不记得上一次侍奉陛下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七八年前,或许更早,可是总是能记得侍寝的时候看他坐在床榻边换换解开衣扣的样子。
她也知道元昭帝心里没有她,甚至说不定早就忘了她是谁,可是衣食无忧之间,她还是会想到他,还是难免遐想。
他是一个招女子喜欢的男人,不只是因为他是陛下,还因为和他相伴一起的时候,心知他心里没有她的位置。
可是,他竟然这样抱着一个女子,这是穿得什么衣服,是骑服吗?这样娇弱可人,肤白发乌……陛下喜欢这样的女子?可是这样貌美的女子从前不是没有送入宫中过的,陛下竟然就只是喜欢这样的女子?
元昭帝对后宫冷淡多年,应当是早对女色没了兴趣,夜就只对瑾妃和宜妃略上一些心,不知多少年没有新人入宫,这是后宫里其他妃嫔都知道的事。
陛下有了新欢?
待埋在元昭帝胸口的小脸转过来时,舒嫔只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会的!没有看错的!那是——那怎么会是旻宁郡主呢?
那日廊桥上有些风大,舒嫔头上步摇的流苏被吹得乱颤,待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元昭帝已经俯身,在小郡主那只露出半截的胭脂色耳朵上轻咬了一口。
旻宁郡主不知是怎么了,睡得浑然不觉,发辫也松了大半,散下来的碎发蹭在元昭帝胸前,他咬了耳朵还觉得不够,竟然又低下头,在怀中人额心落下了一吻。
还不够,舒嫔瞧见郡主就像个孩子一样手脚并用攀着他,他才抱着她走了两步,看到她小脸从自己肩上滑落,便不顾人还未醒,侧过脸轻轻含吮她的唇瓣,甚至用鼻梁将那黏在她面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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