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婧冉认知中的裴宁辞一直都是清冷的声线,像是冷霜落玉盘一般,平稳无波,甚少是如今这种样子。
另一道背影穿着五花十色的单臂大袄,嗓音颇为苍老,苦口婆心地劝慰道:“大汗,您万万不可再用这驻颜蛊了啊,它已经开始耗您的精力了。”
裴宁辞听到这种老生常谈的劝告,只蹙着眉微阖眼眸,脖颈后仰靠在王座:“此事无须再议。”
驻颜蛊之所以是禁/药,就是因为它蛮横的药效,和供它所需要的东西。
每次须以心头血供养,每日遭受一次剜心之痛,这世上又有几个人熬得住?
纵然能咬牙忍下来,也难有金山银山吊着命,因此为了避免民间某些宅子里的小妾要恩宠不要命,驻颜蛊这才被全面禁.止。
甚至像裴宁辞,他贵为一国之君,各种冬虫夏草人参补汤连着上,如今过了八年,身子骨也吃不消了。
巫师已经劝他劝到了这个份儿上,裴宁辞却依旧不以为意。
“还望大汗以大局为重啊!如今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出您的气色有异,您再如此下去,恐怕活不过三年啊!”
巫师说得掏心掏肺,裴宁辞听到“气色”二字时才微抬了下眼,指尖下意识抚了下自己的脸庞。
李婧冉随之望去,这才瞧见裴宁辞的面色在昏黄烛光中异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原本的肌肤虽也如霜雪般冷白,但是那种并不透血管的健康肤色,如今却连薄唇都失了色彩。
就连她两年后再次回到这个世界见到他时,裴宁辞的气色都比现在好。
裴宁辞如巫师所愿,神色间染了几分淡淡的忧虑,沉吟片刻后却开口问道:“孤记得,乌呈有个密药,服用后的几日会容光焕发,对吗?”
巫师大惊失色:“这种虎狼之药可并非救命良策,那只是提前耗尽了您的精力,待那几日过了之后便会油尽灯枯.......”
“给我。”裴宁辞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巫师的话。
再之后的对话,李婧冉都无心再听了。
她心中的慌乱在那一刻宛如细细密密的粘稠白丝,正缓慢地织成一个网,将她拢在里头,白茫茫的看不清一切。
她知晓,巫师一定妥协了。
因为她见到裴宁辞的时候,他的面色没有一丝异样,甚至看着比往日还要潋滟勾人。
李婧冉注视着大殿之内神情冷淡的裴宁辞,又想到了李元牧那分外畏寒的后遗症,心脏一沉再沉。
她用愿望让他们活了下来。
但他们......当真活得下来吗?还是说,他们认为如今生存的唯一意义就是让她了无牵挂地回现代,然后便可殉情而死?
就在李婧冉内心繁乱之时,时空再一次扭转。
这一次,她来到了最后一个时空,窥破了严庚书的秘密......
第116章 幸福
严庚书似乎是他们三个里最成熟的——这是李婧冉在这个时空观察了他好几个时辰后,得出的结论。
似乎除了在刚发现李婧冉消失时逼宫,严庚书没有作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他从李元牧口中得知了真相后,冷静地把剑从李元牧脖颈处收了回来,冷静地和李元牧洽谈,最后冷静地回了府。
然后画面一转,按李婧冉的经验应当是略去了中间的一些过程,直接跳到了严庚书几年后定居楼兰时的日子。
此时此刻,屋内水汽氤氲,木桶里的男子背对着李婧冉,光/裸的手臂线条流畅健美,高束的黑发如今散下,背脊沟在墨发间若隐若现。
湿润的水珠顺着他深凹的线条末入木桶,引得人遐想连篇。
李婧冉仗着严庚书看不见,光明正大地靠在衣架旁,抱胸欣赏着,“啧啧”了两声。
「这身材,这比例,这次的穿越可算是幸福点了。」
不得不说,即使在床上已经看过摸过咬过无数遍,但李婧冉每每窥见时还是会被惊艳。
汗水雕刻出的身体自然是完美的,更何况严庚书平日里嘴上放浪但衣领拉得比许钰林还严实,李婧冉也是后来才发现蟒袍衣领处若隐若现的黑纱原来不是他自己搭的。
而是正经的大晟官服。
嗯,正经的。
李婧冉自然不会怪罪自己那被小黄带污的脑子,分外洒脱地认定是严庚书的问题。
物随其主,不论是包腿皮靴还是黑纱蟒袍,再正经的衣物都能被他穿得色气。
李婧冉正望着他的背影胡思乱想着,谁料下一刻就瞧见严庚书滑进了水里。
李婧冉:!!!
「我的妈呀刚才装得那么冷静,你别想不开啊!」李婧冉目光急切地环绕了下四周,随后定格在她方才靠着的衣架上。
她在先前几次的穿越里就发现了,只要她心中一动,就能随心所欲。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瞬,衣架上的雪白布帛就像是天外飞饼似的忽然兜头朝浴桶落下。
严庚书刚沉入水面屏息半晌,忽然被布帛蒙了脸,“倏”得一下钻出了水面,青筋分明的手攥下了布帛,目光下意识警惕地环绕了一圈。
被他捏在手里的李婧冉:「......规矩点!摸哪儿呢!!!」
可惜她只是个可怜无辜又弱小的小毛巾,小毛巾是不会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