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自觉动了下脚,热源离去,不远处传来一道含糊的嗓音:“殿下醒了,睡得可好。”
闻声探身望去,见陶孟知身着亵衣,把她两条腿揽在怀里。这会儿他一手揉揉惺忪的睡眼,一手还盖在她的脚上。
原来她醒来时察觉到的那股热源,是他的掌心。
长公主微诧,却不动声色,她踢了下盖在她脚上的手,问陶孟知:“我睡了多久?”
“这个臣就不清楚了。”陶孟知低头在长公主脚背上落下一吻,随后摩挲着她的脚踝,似乎很是爱不释手。
见天色还亮,长公主便没放在心上,不过对于陶孟知的动作,她没有丝毫见怪,可见二人平时相处,常态就是如此。
长公主就着这个姿势,仰面靠在软榻上,望着陶孟知,好奇道:“对了,你今儿个来找我,所为何事?”
“无事便不能来找殿下了吗?”陶孟知没有把外衫拿过来穿好,依旧身着亵衣。
他斜靠在软榻上,头发被压得有些散乱。
一律发丝从他的额角垂落下来,平时再正经不过,头发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大理寺卿,此刻却多了几分不常见到的不羁和散漫。
只有在长公主面前,他才会出现的神情。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挂了一脸的伤,才跑到本宫跟前。”长公主绷直脚尖,点了点陶孟知的胸口,“陶大人,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陶孟知伸手握住那只脚,垂手亲了亲脚尖,从善如流道:“臣知错,下次不敢了。”
怕长公主揪着这事生气,气坏了身子,陶孟知赶紧问出了他这段时间的困惑:“殿下慧眼如炬,臣确有一些疑惑,需要请殿下指点迷津。”
长公主不咸不淡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问。
“听说前些日子,殿下召见了清和郡主。”陶孟知笑了笑,“臣不明白,殿下为何会把郡主留在京城。近日京城里都在传,说您是为了控制镇北王。臣却觉得不尽然,若要说全天下,谁最不相信镇北王会反,臣想,除了镇北王父女俩,可能就剩殿下您了。”
“那你说说看,我是为了什么。”
长公主知道陶孟知聪明通透,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爬到现在这个位置,还和锦衣卫统领严正私交甚好。
要想他们一个大理寺卿,参加三法司会堪重辟大案,一个锦衣卫,侦察、逮捕、审问、情报收集均有涉及。
但凡他们之中有一个心思不正者,京城就有可能让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
见他没找到证据,就坚信她的目的远不及于此,不管他是源于对她的了解,还是他恐怖的洞察力,长公主心底划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她有多久没感受过这份满腔的热意。
“具体为了什么,臣不知道。”陶孟知笑着摇摇头,“不过臣觉得,大概是和殿下出山有关吧。”
长公主睃了他一眼,好笑道:“出山?还真把本宫这些年,当成是在隐居呀。”
“不过陶大人果真聪慧。”
她收回脚,靠近陶孟知,盘腿坐好,继续道:“如你所说,确实与这事有关。而我留住陆元,也的确和陆锋关系不大。你不是和严正那老狐狸交好吗,你去问问他,看看他能不能也为你指点一下迷津。”
“殿下谬赞,不过锦衣卫哪比得过长公主府上的暗卫。”
下属能做出多大的成就,有时候也取决于主子的能耐有多大。
严正八面玲珑,在京城一向吃得开,可惜跟了个先帝那种耳根子软的主子,好钢用不在刀刃上,饶是严正能力卓越,也难以全部发挥出来。
可看似不问世事的长公主,背后却养着一批暗卫,掌控全京城的情报,是京城的地下锦衣卫。
陶孟知能够知道这些,还是因为长公主从未想过要瞒着他。想想也是,长公主若想对付他,有的是手段。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所谓的聪明才智,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机密,估计用不了多久,你也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儿。”长公主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对他道,“但今日本宫心情不错,告诉你也无妨。”
“那臣就先谢过殿下了。”陶孟知双手交叠,做了个揖,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本宫就喜欢陶大人的识趣。”彼此调笑几句,长公主正经道,“最近老二不是颁了道召令,把京城里那些闲散公子哥打包送去禁军军营。”
老二是指当今圣上安琛,由长公主一手推上皇位,私下里,长公主一直称呼他为“老二”。
陶孟知点点头以示回应,脑子运转起来,将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两件事结合到一起,试图找出二者之间的联系。
“你近日可有探到禁军军营里的情况?”见陶孟知颔首,长公主又道,“那传过来的消息中,最奇特的地方在哪儿?”
“宣平侯,”陶孟知微微睁大双眼,缓缓吐出他的名字,“裴子野。”
陶孟知原本以为,这是哪家大臣怕家里的浪荡子,在先帝丧期期间惹出祸端,干脆给他们找个去处,免得他们出去捣乱。
起初他并未放在心上,直到禁军总教头当朝夸赞起裴子野来,甚至夸下海口,说假以时日,宣平侯必定继承父兄衣钵,保家卫国,征战沙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