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视线若有似无落在她下肢某处,语调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句:“然后呢?把自己扭伤还差点被打了一顿是吗,温泠月。”
似乎没料到他这样称呼自己,一时心底苦涩,“可我做错了吗?”
姑娘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又看着自己因握剑姿势不当而被擦破的掌心,不想再与他争辩,撒手就往前走。
南玉知晓她伤势,本想要追上去阻止搀扶,却被傅沉砚一个眼神唤开,先行去安排马车了。
他蹙眉,不语,看着她一瘸一拐地在前方愤愤迈步,实在不解。
若非他与温既墨处理十四州之事完毕凑巧经过此地,若非温既墨说这废旧检关总有人玩忽职守要来看一看,若非他也在……
傅沉砚甚至不敢想今日会酿成何种下场。
温既墨行事果决,但不够狠戾。
他不怕。只是挨个打又能怎样?
所以方才他直接叫嵇白将那个醉汉解决掉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向娇生惯养的小丫头竟然还会拿剑。
傅沉砚一腔怒火,细细思量,却又不知在因何而怒,定然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惶恐。
他不敢想若阿泠今日当真出事,他该如何自处。
于是还是一言不发地跟上去,只是在她面前弯腰蹲下。
“上来。”
温泠月也有脾气,轻哼一声干脆略过那个男人。
可她行进的步速本来就慢,加上脚上不方便,才刚迈出几步便被他一掌拉回,听见太子无奈叹气,将她小心安置在自己背上,揽过她的双臂箍住自己的肩。
“傅沉砚!死阎王你!”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那个绝对禁忌的称呼,说出口才暗叫不好,却碍于面子并不打算道歉。
怪的是死阎王本人,傅沉砚并没有因为听见这个称呼而不虞,脚下步子定而稳重,每一步都迈的坚定,连拖着她腿的手也极是注意小心地避开扭伤的脚踝。
“原来是这样。”他言辞淡淡,辨不出生气与否。
但他越是如此,温泠月越要激他:“如何?打死我?”
男人愣了一瞬,竟噗哧逸出几声笑来。
不是嘲讽,不是狂放,也不是害羞。
只是单纯觉得她很有趣。
“打死你,孤便是没有太子妃的鳏夫了。”
温泠月在他背上也愣了,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于是接道:“若是给你个机会,你真打我?”
“孤还要机会?”
温泠月想了想,意识到傅沉砚似乎把刀架在自己脖颈上这样的事情也发生过不少次了。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你是谁呀,你可是太子殿下,本来就能娶一群女子充实后院,何愁少了我一个?”
“嗯,有道理。那孤便先预备上。”
姑娘染上哭腔,没想到他会接话,嘴也撅得老高:“你娶!傅沉砚你像狗你知不知道。”
男人唇畔得意地扬起,也就是温泠月没看见,否则那句像狗的言论便要成真了。
但他敛眸,不知何时换上一副颇是正经的神态,虔诚道:“除了那次,孤总共只喜欢过一个人。”
“哪次?”温泠月真正来了兴致。
莫非他以前有喜欢的姑娘?
他沉默良久,不知在回忆还是在做什么,“很久以前的小时候,孤也遇到过一个姑娘。”
她像春日里黄澄澄的春花,浸在阳光里剔透得像琉璃宝石,那时候呆呆的,却又可爱至极。
傅沉砚回忆里的小姑娘刺痛了温泠月刚好起来一丁点的心。
背上的她也沉默了,像朵耷拉下来的花。
要知道她虽然爱看漂亮的公子,这辈子也只喜欢过他一个人。
她曾长大的环境告诉她,爱一个人就足够了,爱意只会在一个人身上多到盛不下而后溢出来,是没有心思分给旁人的。
哪怕溢出来,也不能分给旁人哪怕一丁点儿。
她爹总是这样的,她爹爹不会骗她。
她觉得好生不公平。
对,不公平极了。
“哼,小时候,谁还没个小时候啊。”温泠月不悦地故意说着。
傅沉砚却也听入耳中,他亦被温泠月的言语击中,不由得想起那个男人。
裴钰,对就是裴钰,早在很久以前他便将裴钰这个人生平每一件事查的清清楚楚,小时候她和他关系甚密,玩得极好。
呵,玩得极好?
谁还记得小时候的玩伴!她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提裴钰?
傅沉砚气恼,加重手上箍住她腿的力道。
可是画面一转,他又想起小时候的一桩事,心底蓦地柔软,那双手又舍不得的松了松。
后来他们默契的都没再开口,两人贴合着,想法却离得很远很远。
“今日玩得开心吗?”
温泠月一愣,下意识点点头,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说不要理他,于是在他背后撇开头。
男人似乎能感受到姑娘的情绪,没再详问,只是说:“孤记得你与裴姑娘关系并不好,为何?”
她挣扎了片刻,还是说:“换成谁都一样。”
“换成谁你都会出手?”
她摇摇头,“换成谁看见了都不会坐视不理的吧。”
温泠月语调轻轻的,诉说一件无需辩驳的道理一般。
傅沉砚随口问道:“今日庙会上有遇到不对劲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