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舒点头,承认得很快:“嗯。”
她怎么可以做坏事做得这么坦荡?
“……”徐欥一手扶着木质的铁锹,一手悬在空中:“那我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时舒微微侧过脑袋:“你敢?”
徐欥就又默默地收回手,指关节擦过鼻梁,继续埋头用铁锹填土。
“我不敢。”他说:“我可以擦干净我自己。”
“嗯。”
徐欥的确有丰富的种树经验,在时舒的“帮扶”之下,他很快将这棵珊瑚阁枫树种好,并浇了水。
时舒松开手时,徐欥想了想说:“我们要不要给这棵树取个名字?”
“不是叫珊瑚阁?”
他笑了笑:“不是每一棵珊瑚阁都必须叫珊瑚阁。”
时舒思考了一会儿,道:“那不如叫云杉?”
徐欥有些无奈,提醒道:“它是一棵枫树。”
珊瑚阁枫是一棵枫树,它可以有自己的名字,但它不可以是别的树。
“枫树就不能叫云杉?”时舒学着他的句式,返还他一句:“不是每一棵叫云杉的树,它都必须是云杉。”
她是不可能输的。
那么——
可以叫。
他们一起种的树,她想叫什么名字,那就叫什么名字。
徐欥在祈福的木牌上写下:【云杉】
他的字如同他的人,清隽工整。
是标准的正楷字书写。
时舒又将木牌翻过来,在背面写下一行小字。
【徐欥&时舒的树,种植于202x年9月14日。】
她的字,遒劲有力,潇洒飘逸。
很好看的连笔行草。
徐欥将写好的祈福木牌挂在树上。
注意到一些细节,徐欥问:“时时怎么把我的名字写在前面?”
时舒搁笔,不加思索地说:“因为你是种树的主力队员。”
他的功劳大一些,所以,他的名字就写在前面。
她原来这般用心。
徐欥被她的行为感动到:“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是不分功劳大小的。”
“嗯,我知道。”时舒想起夏章桃的那句话,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知道我们之间虽然可以不分功劳的大小,我也同样知道我们之间有功劳的大小。”
原来,她的心思都表现在细节里。
徐欥又想到了一些细节,向她求证:“所以,我们的树叫云杉,并不是时时你的不服输。”
“其实是因为你对我动心的时候,我背着你在云杉林里滑野雪,你的视线留在云杉的枝繁叶茂里。”
“因为,你在喜欢上我的那一刻,云杉为我们做了见证。所以我们一起种的树,你才给它取名叫云杉。”
时舒点头。
她难得有这种内秀的时候,借物表达她的情感。
她多少觉得有点儿羞臊,她不动声色地转移开话题:“嘶,你会怎么照顾我们的树?”
徐欥脱口而出:“像照顾孩子那样照顾。”
“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我们的树?”时舒想了想:“不知道你照顾孩子会怎么照顾?”
徐欥就笑。
笑容腼腆,将夕阳染成了火橘色。
时舒摇摇头,表示想像不出来他照顾孩子的样子,他才二十三岁,还没到当爸爸的年纪。
徐欥说:“不是靠想像的。”
-
吃过晚饭,两人沿着白里弄那条长长的巷子,来回走过青石板路几圈消食,顺道儿喂了巷子里的猫。
回到家里,两个人又在地下室的游泳池游过几圈。
他很有冠军风范,总是会让着她一些,落后于她一会儿从水里游上岸,他有意输给她,时舒也习惯了他的谦让,看破而不说破。
游完泳,两个人顺道儿,各自洗了个澡。
徐欥洗完澡,没急着睡觉。
他表示,院子还没有完全布置整理好,他想临睡觉前,把院子里所剩无几的工作做完。
这样她明天早上一醒来,就能看到他送给她的,秋天的小院。
时舒点头,表示可以。
她刚好也有会议要开。
两人分开行动。
各自做自自的事情。
等时舒开完会。
她站在徐欥卧室的窗户边上,往下看。
看向他的新庭院。
她看见,窗外的月光倾泻流淌,一楼西餐厅窗户敞开,白色的纱幔被风吹起裙摆,仙气飘飘。
徐欥站在院子里,他一会儿站直,一会儿弯腰,一会儿在院子里走动,将他原本陈列在院子里的雕刻作品,摆放得很有艺术感。
秋蝉的鸣叫声逐渐沙哑。
清风拂着珊瑚阁树,时舒想起什么,打开了他储藏室里的留声机,黑胶唱片里浑厚却优雅的大提琴曲旋律传唱出来,流淌倾泻到院子里。
时舒趴在窗户边,朝着院子里喊一声:“徐欥。”
徐欥抬眼,先看到时舒站在他卧室的窗户边,随后才听见熟悉的大提琴曲。
隔着两层洋楼,一整个小院,两人对上视线。
徐欥温声开口,问她一句:“会议结束了?”
“嗯。”
“那你要不要先休息?”
时舒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她想了想,从楼上下来,经过客厅时,她给他倒了杯温水带到院子里来。
时舒说:“喝水。”
徐欥接过她手中的水杯,先放在石桌上,并道一声:“谢谢。”
他往她纤瘦的手腕上佩戴了一只防蚊手环,又给她周身喷了些自制的驱蚊水,这才洗干净手,端起杯子喝水。
他喝水的时候,脑袋微仰着,颈线长直,喉结滚动,周身的线条感明晰又清爽,在浑厚深情的大提琴曲声中,在夜色朦胧里,在纱幔翩跹里,他散发出一些他独特的荷尔蒙和年轻男人的诱惑欲。
他只是喝个水而已。
她这样,不好。
时舒转移注意力,问:“需要帮忙吗?”
徐欥摇头,表示不用。
怕她误会什么,他便停下来手里的动作向她解释,修整院子跟整理行李箱不太一样,院子里都是些脏的重的物件,她搬不动,他也不希望她弄脏了衣服,又或者手上沾到泥土。
“时时早点休息吧。”
院子里原来的秋千已经损坏,他保留了院子里秋千的摆放位置,并更换了新的秋千摇椅,木制的摇椅是他自己设计但请木材品公司制作的,很是精致有品味。
徐欥让时舒先去楼上休息。
时舒却在秋千摇椅上坐下。
不需要额外施力,秋千摇椅在音乐声中,在他们那棵取名叫“云杉”的珊瑚阁枫树下,轻轻晃荡。
土壤仍是湿润的。
时舒抬手,纤细而长直的手指,悬空轻轻一勾。
徐欥脑袋便乖乖凑近。
朦胧暧昧的庭院灯光,静谧的夜晚,气氛几度深浓,时舒腿抵着地面一撑,在凑近的他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如羽毛般柔软轻逸,又如蜻蜒在水上落脚,只顷刻便很快就撤离。
时舒露出个得逞的笑容。
徐欥愣了愣,杯中水仍残留一半在嗓腔里,喉结滚动,吞咽掉。他随后弯下腰,在轻轻晃荡的秋千摇椅上,重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