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很远的异国他乡来,捎来了写给她的表白书信,通过现代化的媒介传送,黑色大伞靠着墙角,雨珠顺着伞骨聚集,洇湿地面的干燥。
他一手抓住旅行箱,拎在手里的蛋糕浅浮立在旅行箱上,他另一只手里捧着鲜花,双手袖口的扣子扣得严密规矩,领带打得整齐端正,他就这样出现在门外。
门外没有暴风雪,没有艳阳天,只有淅沥沥的春雨落下,他在一个温和安静的夜晚叩开她的门,依然就这样,依然能够在如此平常的一个夜晚,再一次走进她的心里,走进她的生命里。
这一瞬间,时舒想的是——
她好像这辈子就非这个人不可了。
时舒眼尾轻抬,无端哂笑一声:“你是礼物?”
这点儿自知之明,徐欥还是有的。
他摇了摇头:“我是送礼物的人。”
时舒:“你是礼物。”
她用了肯定句。
眼神明亮,带着热忱,装着黎明的光束,装着灿烂的露珠,浸湿了他酸涩的心跳,从一而终的炽爱。
徐欥从没在她眼中看到过这样的光亮,她的眼睛很漂亮,装着晴天,装着艳阳,装着银河,装着灿烂。
他看见三月的桃花摇进她的眉眼里,盛放出灼灼春意,他愣了愣,有些不想苏醒在她此刻的柔情里。
第二次终究被彼此吸引。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
终是要有人开口打破沉默。
时舒:“不是说,八点落地?”
他笑着:“想给你一个惊喜。”
提前了八个小时的惊喜。
他手捧着鲜花而来,不曾要她手持鲜花去接他。
机场的雨下得很大。
不是巴塞罗那的机场,不是马德里的机场,也不是塞维利亚的机场,而是国内的,他们来往过很多次的澜城机场。
那的确是行李箱滚轮,擦过柏油路面的声音。
晚点儿见,也是明天见。
只是会比原定的时间提前八个小时。
所以,塞维利亚下多大的雨都没关系。
他会回来陪她过生日。
他已经回来她的身边。
准时。
在她生日的第一秒钟声敲响时,叩动她的门。
这就是他的惊喜。
“万一是惊吓。”时舒说。
“哪样儿的?”
“万一我这儿藏了人。”
“你不会的。”徐欥肯定地说。
“万一我这儿藏了按.摩师。”
徐欥:“按.摩师是女孩子。”
“嗯。”
徐欥:“那不算藏。”
“那如果我已经睡了?”
“那我就等。”
“等一夜?”
“嗯,等一夜。”徐欥:“然后出现在你早晨推开门的第一道视线里。”
时舒“嗯”了一声,徐欥将手里的花束送给她,时舒接过他手中的花,花束不大,是粉白色系列的混搭。
时舒闻见淡淡的花香,也穿透过花香,闻见他身上的香爽味道。
时舒:“你回过家了?”
徐欥:“嗯。”
他回家洗了澡,做了蛋糕,包装了花束。
洗干净赶路的匆忙、积了灰尘的西装,然后,他带着路上的风景奔赴山海,奔赴他的爱人而来。
刚才只顾着被她吸引了,徐欥这会儿移开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这才注意到她只是裹了件浴袍,黑卷发挽成发髻,还有几缕湿发贴在脖颈儿处。
徐欥因此问:“你在游泳?”
“嗯。”
“这么晚,还在游泳吗?”
时舒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被他混着花香的气息包裹,以及……他真诚而热烈的情话,就没太注意他的问话,随口答着:“嗯,在游。”
她没说她已经游完了,准备睡觉了,徐欥便以为她是睡不着,才起来游泳的。
“还要吗?”徐欥于是说:“我可以陪你一起。”
时舒只听见他说,可以陪她一起。
“什么?”时舒问。
“游泳。”徐欥说。
时舒这才反应过来,他说他要陪她一起游泳。
对于他丰沛的精力,时舒早已有所了解,她自然相信,他赶了一天的路,他还能再和她“鸳鸯戏水”,不是,还能再和她比赛游泳,展示一□□育的竞技精神。
但——
她真的打算睡觉了。
时舒准备拒绝。
她本想说她已经准备睡觉了,但不知道怎么看着他这一副干净清爽,纯白无害的模样……看着看着……就想……
她的想法有点儿难以启齿,她想……
想把他弄湿。
全部弄湿。
哇哦。
时舒被自己脑中的危险想法吓了一跳,她的大脑有时候是会有自己的想法,而且,她大脑的想法有时候是挺大胆的。
不过,时舒自认为,她有能力将她大脑产生的想法就停留在想法的最初阶段,让她就只是个想法,她有能力能控制,不让她大脑的想法,变成可落地的行为。
时舒要说的是:不了,我不游了。
但她说出口的却是:“嗯,那就游。”
话说出口之后,时舒:“……”
哇哦。
啧。
现在,她的大脑不仅仅是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是吗?大脑还可以支配她这个主人,支配嘴了,是不是?
徐欥把东西放好,蛋糕放进冰箱,她生日这天的安排,他会在太阳升起后一项一项的完成。
但现在是跟她游泳。
徐欥准备去换游泳衣了。
时舒问,不是,时舒的大脑支配时舒问:“你能不能不换?”
“嗯?”
“你能不能就穿衬衫?”
徐欥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我穿衬衫……游泳吗?”
时舒点头:“嗯。”
“你穿衬衫游泳。”
“那裤子……”
那裤子他总要换条游泳裤……
“你不换,你穿西装裤游泳。”
徐欥沉默了一会儿:“……”
徐欥告诉自己。
她今天生日。
当然,她就算今天不生日。
他也拒绝不了她。
虽然他没有穿衬衫和西装裤,游过泳。
但他穿衬衫和西装裤,落过水。
衬衫西装裤湿了全身,还挺狼狈的。
她也不是没见过,他衣服湿透后的狼狈。
糟糕的是,他对她最初心动的时候,就是在那样一个狼狈的夜晚,没有一点儿魅力的时刻。
所以,她生日,她想看他狼狈的模样吗?
“不狼狈。”时舒说:“湿身、好看。”
徐欥又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是不行”,他还是妥协了。
没有很为难,他本来也不会拒绝她的每一个要求,哪怕奇怪,哪怕他不解。
虽然不明白时舒让他穿衬衫和西装裤游泳的意图,是要看他狼狈呢,还是正如她说的……好看。
总之,徐欥照做了。
虽然他来之前洗过澡,但他还是认真地换了身干净的衬衫和西装裤,才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