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叶霖也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等了一晚上。
他跑过去,将他事先安排好的工作迅速铺开。
乐队登上舞台。
贝斯手、鼓手、键盘手就位。
乐队缺了主唱和吉他手。
徐欥替补了主唱。
他又兼了吉他手。
许叶霖转交给徐欥一把电吉他,用气声给他鼓劲:“加油,徐助,你可以的。”
徐欥接过来许叶霖递给他的电吉他:“嗯,好,谢谢。”
徐欥挺淡定,他把身上的吉他换下来,摆放在位于舞台一角的椅子上,是他刚才坐的那把椅子。
情侣款。
他重新将电吉他背在身上。
他准备好了。
他做了提醒手势。
前奏响起。
那种摇滚乐的感觉和节奏一下子就出来了,现场的气氛就开始变了,有些动感,有些嗨,也有些燃。
他还只是站在立式麦克风支架的前面,他甚至还没开始唱,舞台下面便有欢呼声传来:
“好帅。”
“徐助,你好帅。”
是来自秘书办的同事们的鼓舞和友谊力量。
徐欥仍看着时舒所在的方向,他朝她笑着,短发柔软服帖,他仍乖乖顺顺,规规矩矩地道一句,说:“向生活致敬,也致敬爱情。”
的确,他这个形象唱摇滚,足够将现场观众的期待值拉到满,大家都很期待这样一个乖巧温柔又可爱的年轻男人,他唱反差特别大的摇滚乐会有什么样的效果,会给现场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大家都在屏气凝神,都在静静地等待,等待他开口。
直到——
他开口。
那种紧张等待的氛围,突然一下子变得轻松。
松弛。
变得嗨。
他有足够优秀的音色和表现力,他一开口,摇滚的那种摩擦音色和金属质感,一下子就出来了,通过立式麦克风和音响设备,在山谷间响起,完美呈现。
“好惊艳的音色。”
“哇哦。”连时舒也忍不住“哇哦”一声,说:“他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夏章桃坐在时舒身后,忍不住又贴了上来:“姐姐,你老公,他未免也太帅,太厉害,太全能了吧!!”
“我磕CP的眼光也太神了。”
“我第一次跟你一起去白里弄,看见他戴着顶旧帽子在墙上涂涂抹抹的时候,可真的就以为,他只是一位勤快的小刷匠,谁能想到,他深藏不露,是个全能型满级选手。”
时舒第二遍听见老公二字。
已经觉得还行,挺习惯。
章桃要是天天这么在她耳朵念叨,就……指不定,她哪天也能神色自若地叫他一声,“老公?”
“嗯。”时舒笑着说:“他的确每天都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同样有着敏锐洞察力的徐宪瑭听到老公二字,也差不多搞明白了状况,他便不动声色地改了称呼,问:“弟妹是第一次听π π唱歌吧?”
咨询师喊她弟妹,时舒也没多少反应,她听得也还挺习惯的,加之她这会儿激动的情绪又重新被调动起来,她还挺愿意和咨询师分享几句。
“不是。”时舒说:“我经常听。”
徐宪瑭:“……”
她经常听?
徐宪瑭又说:“据我了解,他不太会经常唱。”
时舒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正前方的舞台上,她正在静静地欣赏着,仰慕着她的小先生,手里的萤光棒就没停过,一直挥着,但她的耳朵还是分了一只给咨询师的。
“那你了解错了。”时舒说:“他经常唱。”
徐宪瑭:“他大概是什么时候经常唱?”
时舒仍道得平常而不设防:“哄我睡觉的时候。”
徐宪瑭:“……”
徐宪瑭有段时间挺担心徐欥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和徐欥敞开心扉深入交流过,徐欥也配合他做了一些专业的心理测评量表,徐宪瑭得出的结论是,徐欥的心理状态很健康。
但他又的确有心理障碍的表现。
比如,他没有办法游泳,他也绝不开口唱歌。
徐宪瑭那时资历尚浅,他自我怀疑过,怀疑过自己的专业能力,也请更为资深的老师前辈和他一起研究过徐欥的这种情况,共同商讨过后,老师建议他放轻松一点,正常人群也会有心理障碍,他不必将神经绷得太紧,多关心弟弟。
徐宪瑭后来没去做专业的心理医生的原因,也在于此,他后来放弃了做心理医生,而是选择了做心理咨询师,便是因为,正常人群也有心理困惑,但这些困惑往往会被忽视,久之演变成了心理疾病。
他受弟弟的经历的启发,他想把工作做在最前面,在正常人群感觉到有心理困惑阶段就做好疏导和指导工作。
不过。
他弟弟的确心理状态很健康。
他不是不唱歌,他只是把他唱歌的好本事,用在了别的地方。
徐宪瑭的视线落在徐欥手上的婚戒上,小小年纪,婚戒一戴,还挺有为人丈夫的气质,挺适合成家的。
比如,他会唱歌哄老婆睡觉。
但他不会唱歌哄哥哥睡觉。
他会给老婆准备个人演唱会。
哥哥却连他已经结婚了的事实都要靠自己观察,要靠自己耳听八方,从他老婆的闺蜜口中听来。
又比如,他会陪老婆游泳。
他陪老婆游泳的时候总是输,但他陪哥哥游泳的时候,就总是赢,他说:“哥,只有这样,你才能进步。”
徐欥的心理状态。
比徐宪瑭想像中的还要健康。
徐宪瑭因此自言自语地感慨:
“他的心理状态真健康。”
时舒仍分了只耳朵给他,因此将他的话听得清楚,时舒说:“咨询师的这个结论,有些众所周知。”
“咨询师是在阴阳怪气自己的弟弟?”时舒:“就因为他没有唱歌哄你睡觉?”
“……恭喜。”徐宪瑭说:“弟妹的心理状态,也很健康。”
时舒挑眉。
-
摇滚的确能够快速地带动现场的气氛。
哪怕徐欥其实并非是一个外向,很嗨的人,他也足够轻松地靠着他的音乐驾驭着舞台,把控着现场的气氛。
他唱到非常有力量感的一段。
也许是萤光棒不够热闹,也许是大家太激动了,时舒看见有人开始低头拔地上的蒲公英地灯和萤火虫地灯了。
他们把地上的蒲公英地灯给拔起来了。
连根拔起。
他们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往时舒手上也分别塞上了蒲公英地灯和荧火虫地灯。
“时总,给你灯。”
时舒想了想,没扔。
她也站了起来,跟着大家的节奏,跟着他唱歌的节奏,挥着萤光棒,摆动着蒲公英地灯和荧火虫地灯。
他在舞台上,穿着职业西装,唱着摇滚乐。
弹着电吉他。
他落在吉他上的手指,长直白皙,骨骼分明。
他戴着简单日常的素圈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