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明说:“一月会来,冬天会来,雪也会下,塔也还在。”章弦辉等她说下去,等了良久她也不说,章弦辉急了,问:“我呢?你来看雪,不带上我吗?你明天去莫干山铸剑不带上我,你明年来湖心亭喝酒还是不带上我。我是不够无聊啊,还是不会凑趣啊?”
“你是会烧炭冶铁啊,还是会煽红泥小火炉啊?”苏明明笑了,“我不带上你,你就不会叫上我吗?”
第19章 黄昏(2)
苏明明不在市里,虽然只有两天,章弦辉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不知道晚上去哪里归宿的孤魂野鬼。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不觉好笑,自嘲地想,果然男人还是想结婚啊。
快下班时接到一个电话,是采颖爸爸打来的,问他有没有时间,晚上能不能来家里一趟。章弦辉忙问是采颖出了什么事吗?采颖爸说,虽然你们离婚了,但采颖那样子,我和她妈妈束手无策,只好让你来看看。章弦辉说我下班就去。采颖爸说你回来吃饭吧,我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酱排骨。
章弦辉想起他前天和明明说的,被需要的就是被爱着的。他想,这样的爱,多一点是错一点。
下班后他买了一篮子水果,开车到采颖父母家,才进楼道就闻到了熟悉的酱排骨的香味。采颖爸做酱排骨,那是极其讲究的,头天晚上先用洋葱苹果大葱腌过夜,第二天捡去腌料又烧又炖,起码炖上五个钟头,炖得肉烂脱骨。章弦辉想那就是早两天就有叫他来吃饭的主意了。
他摁下门铃,采颖妈妈马上开了门,见面就亲亲热热叫小辉,眼圈里的眼泪在转。章弦辉放下果篮,先问妈妈好,再问采颖哪里不好?爸爸呢?采颖爸闻声迎上来,拉住他说你来了就好了。章弦辉扶住两位老人,说爸妈坐。“采颖呢,她怎么了?”他看一下客厅,不见采颖。
采颖爸却问:“下班时间,路上堵吗?”采颖妈说:“我去看看酱排骨炖得怎么样了,你们说会儿话。”章弦辉说好好,坐下又问:“采颖呢,她哪里不舒服吗?上回我见她时还不错呀。”
采颖妈闻言一喜,折回来问:“你们见过面了?什么时候?”章弦辉说元宵节后,在民政局。采颖爸妈听了就不响了,过一会儿采颖爸说:“小辉,你们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章弦辉并不是无意识说漏了嘴,而是在路上就想好了,不能再模糊概之,这对采颖爸妈不公平,他们有权知道真相。便说:“爸,妈,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我应该在采颖回家后经常过来看她的,不管采颖喜不喜欢。”
采颖爸闻言,一脸慈爱转为不满,说:“对啊,你是应该来跟我们讲清楚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风都不透?万事万物都有个过程,是因为什么,后来怎样,最后是那么一个结果,这样我们也能接受。你们倒好,忽然就出车祸昏迷了,忽然就不来往了,忽然就离婚了,一个又一个的打击,打得我们措手不及。”采颖爸越说脸色越难看。“我和颖颖妈,我们到现在都没有转过弯来。好好的,怎么就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了?还有,你们是真的离婚了吗?”说完兀自不信。
章弦辉无奈地说:“是,爸。我和采颖离婚了,元宵节后我们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爸妈,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采颖怎么啦?”
采颖爸摇头说:“别提了,颖颖从开年以来,就没说过几句话,就那么痴痴呆呆坐着,一坐一天。饭也不好好吃,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后来去上班了,好了一些,没想到最近又这样了。”
采颖妈妈愁眉苦脸地在采颖爸身边坐下。“五一节放假,颖颖哪里都没去,就待在家里,这两天忽然疯疯笑笑的,把她爸和我吓得不轻,前天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去,昨天下午才回家来。今天也没去上班。”
章弦辉吓了一跳,没想到采颖病到要动用救护车的地步了,忙问医生怎么说。采颖爸皱眉说:“是什么什么症,一长串英文我们听不懂,注射了镇定剂,留院观察了一晚。说不是身体器官上的病,是内分泌功能失调导致紊乱,建议在家休息几天,让监护人监督着按时吃药。”
章弦辉听了,说爸你把病历和药都拿给我,我看是什么症状。采颖爸把一堆药瓶和病历都放在茶几上,章弦辉一一看过来,一边用手机查药品对症,看了对采颖爸说,是BipolarDisorder,双相情感障碍。
采颖妈问:“双相情感障碍?医生好像是这么说的。但我们不太懂。”章弦辉说:“躁郁症,就是俗称的抑郁症。”采颖爸问:“躁郁症?那是什么病?”仍然不明白。
章弦辉说病历上写着,翻到病历那一页,用手划出重点,说:“病历上写了:通过脑部影像学检查、胸片及实验室排查,还有相关量表,诊断为双相II型,有抑郁发作,伴有轻度躁狂,并且有符合标准的躁狂发作。”读完抬头问:“爸,采颖前天是什么症状?躁狂得十分厉害吗?”
采颖妈妈听问,先有些烦躁了,说:“五一节,整个小长假,你都没来看过我们。我就问采颖,小辉怎么这么久不来,这都几个月了?这说不过去呀。我就说要打电话给小辉,想问问是什么道理,扔下采颖不管。采颖在温州出了车祸,三个星期昏迷不醒,醒过来就说要回家住,当时你们不是很好吗?有说有笑的。我和你爸,先前看到采颖那样子,以为不会好转了,那天醒来,把我们高兴得。你也在啊,我们没看出你们有什么不对啊?你在她床边守了这么久,没有一点怨言,我们是看到的呀。醒来第二天,颖颖说要回家,我们当然开心啦。我们以为她想离爸妈近点,方便照顾她,就带她回来了。没想到她回来后你就一次也没来看过她。你说你这样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