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孕一过两月,身体越来越好,孩子也一直安安静静,外出行走一点都看不出来刚刚有孕。
她一路顺着宫道前行,原本同舒云一起走的很稳,结果刚一拐入坤和宫前的长巷,迎面就看到宜妃的仪驾。
宜妃闲适地坐在步辇上,身上穿了件对襟妆花大袖衫,百迭裙用的时软烟罗的料子,随风舞动,明媚绮丽。
她原本没瞧见沈初宜,还是王姑姑提醒她:“娘娘,前面是沈才人。”
宜妃倏然睁开眼睛,垂眸看向沈初宜。
沈初宜避无可避,只能转身在宫墙边站定,躬身同宜妃见礼。
“见过宜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宜妃的声音很是有些慵懒:“停。”
步辇就刚刚好停在沈初宜面前。
宜妃高高坐在那,头顶是遮阳的素青华盖,微风吹拂,并不觉得闷热。
沈初宜站在太阳底下,不过这片刻停顿就出了一头汗。
宜妃垂下眼眸,看着这个几次三番进入乾元宫的女子。
一个宫女出身的贱秧子,怎么就得了陛下青眼呢?
想到她连续两次去请萧元宸都碰到这贱人在乾元宫,宜妃心里十分不痛快。
思及此,宜妃冷冷地道:“沈才人,你很有本事啊。”
沈初宜愣了一下。
但她有多年侍奉顾庶人的经验,知道若是出言顶撞,场面会越发难以收拾,于是便低着头同宜妃行礼:“妾愚钝,还请娘娘训导。”
宜妃垂眸看着她,平日里明亮的杏眼多了些许阴霾。
王姑姑满脸担忧,小声提醒她:“娘娘,沈才人毕竟有孕。”
听到这话,宜妃的脸色更冷。
“沈才人,听说你很喜欢习字?每日里眼巴巴跑去乾元宫,就为了让陛下教导你。”
宜妃声音冰冷:“陛下国事繁忙,哪里能为你分神?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
沈初宜依旧安静福礼:“是。”
然而宜妃同曾经的丽嫔娘娘却不甚相同。
她越是顺从,
宜妃越是不喜。
宜妃蹙起眉头,声音犹如冬日寒风,刮得人生疼。
“跪下。”
第40章
宜妃姓李,名叫幼涵。
她是定国公最小的女儿,是庄懿太后的堂侄女,从小金尊玉贵长大,因活泼可爱,灵动可人,在圣京中还有踏雪仙子的美名。
平心而论,宜妃生得是很美丽。
杏眼明亮,翘鼻小巧,一双红唇如同花瓣,尤其是眼角的一颗泪痣,让她多了几分俏丽风情。
宜妃其实比沈初宜个子矮一些,站着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小鸟依人。
难怪入宫之后颇受圣宠,很快便孕育皇嗣,升为妃位。
不仅是她出身贵重,又有堂姑母关照,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会撒娇,很知道如何讨好皇帝。
不过那也只是表象而已。
当她面对其他妃嫔和宫人时,她就显得格外嚣张跋扈。
直率和活泼也并非欺压旁人的借口。
她一贯盛气凌人,就连德妃都不看在眼里,更何况是小小的才人呢?
沈初宜听到这两个字,眉心不由轻蹙。
虽然她是下三位的小主,在特殊情况下也需要同主位娘娘行大礼,却并非在此时此刻。
若还做宫女时,沈初宜大抵就忍了。
可现在她也是宫妃,还怀有孩子,以后孩子生下来,听旁人说母亲是个懦弱无能之辈,当如何作想?
沈初宜没学过怎样做个母亲,但她至少知道要如何做个有尊严的人。
立身方能教子。
沈初宜深吸口气,她手上不自觉用力,却没有屈辱地在宫道上给宜妃下跪。
“宜妃娘娘,”沈初宜的声音很稳,却是掷地有声,“妾出身微寒,不及娘娘高贵,可今妾也同为妃嫔,宫规有度,只在正式恭喜拜见娘娘高升主位时,下位妃嫔才会行大礼。”
“其余时候,多以福礼相见。”
虽说尊卑有别,份位高低不同,可朝中大臣们也只跪天地尊亲,没听说九品县令还要给一品大员磕头的道理。
宜妃见她不肯跪,本就阴鸷的面色越发狠厉起来。
“沈才人,你敢忤逆本宫?”
宜妃言辞凌厉,身边跟着的两个宫女都吓坏了,不停看向王姑姑。
王姑姑嘴里发苦,却也知道此时的宜妃不好劝。
今日宜妃本就心气不顺,这沈才人也是倒霉,就这么不当不正撞见了宜妃,不磋磨她磋磨谁?
宜妃冷冷看着她,目光几乎要凝成冰锥。
“沈才人,本宫让你跪,是委屈你吗?”
即便是故意欺辱沈初宜,宜妃也拿着妃位娘娘的架子,违心给沈初宜编造恶事。
“你屡次三番叨扰陛下理政,往小了说是谄媚邀宠,往大说就是随意干涉政事,你今日冲撞高位妃嫔,言辞不敬,本宫谅你是初犯,只罚你跪下行礼,如何就是折辱你了?”
宜妃振振有词。
“本宫也是以为你好,如今事小,本宫训诫一番也就罢了,以后万一事大,本宫想要保你都保不了。”
宜妃说到这里,都把自己说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