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一名年轻的姑姑就出现在宫门前。
这位谢姑姑身量很高,瞧着很是结实有力,面容非常干净,眼眸明亮有神。
沈初宜见过她几次,知道她是被萧元宸选来特地照顾贵妃的。
谢姑姑人很年轻,力气又大,贵妃耐不住疼的时候都是谢姑姑帮着她换药,贵妃能接受她侍奉。
“见过几位娘娘小主,”谢姑姑行过礼,道,“方才贵妃娘娘刚吃过药,在歇息,娘娘们得略等一等。”
沈初宜道:“娘娘身体要紧。”
自从贵妃受伤之后,沈初宜已经两月未曾见过她了。
之前在畅春园,她情况很不好,所有宫妃都不能探视。
回到宫中之后,沈初宜几人原本要去看望她,被事情耽搁,就拖到了现在。
其实贵妃并不喜欢其他宫妃探望她,可若不探望,宫妃们却又有不敬之嫌,于是只能这样相互折磨。
沈初宜几人被谢姑姑安排在花厅落座,宫人们立即上了茶水点心。
谢姑姑道:“娘娘们略坐,奴婢去去就来。”
等她走了,两名小宫女便进来侍奉,贵妃的大宫女碧荷也上了前来,对沈初宜等人道:“娘娘若有事,只管吩咐奴婢。”
沈初宜见碧荷瘦了一大圈,眼底一片青黑,便叹了口气。
“娘娘可好些了?”
贵妃的烧伤不好治,即便萧元宸从宫外延请名医,依旧没办法让贵妃立即好转。
只能用最好的药,尽快让她免除疼痛。
可烧伤的皮肤要刮去腐肉再生新肉,一层刮一层,一日痛一日,那日子简直难熬无比。
贵妃以前是多么娇气的人,如今受了这么大的罪,简直痛不欲生。
碧荷勉强笑笑。
“还好。”
她顿了顿,道:“太医院给开了安神散,用了之后娘娘能小睡几个时辰。”
安神散跟安神汤不一样,药效极强,这种药还不能多用,时间久了就戒不掉了。
沈初宜同步昭仪对视一眼,步昭仪道:“用金针不行吗?”
碧荷摇了摇头。
“一开始是用金针的,陈医正和温医正都用过,后来时间久了,渐渐没什么用,才迫不得已用了安神散。”
碧荷一时间不由说的有些多。
她意识到的时候,忙福了福:“是奴婢多嘴了。”
延华宫这样的情景,碧荷又是贵妃身边侍奉的人,这两个月简直是煎熬,她瞧着精神也不是很好,恍惚之下说错话也情有可原。
沈初宜柔声安慰:“无妨,你放宽心。”
她顿了顿,道:“你也坐下来歇一歇吧,脸色是真的不好。”
纯昭仪一贯心软,对宫人们格外好,这个宫里人都知晓。
碧荷也实在撑不住,她在绣凳上坐下,整个人都萎靡起来。
沈初宜正要再问问贵妃的事,忽然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
“啊!”
那声音嘶吼着,带着难以言喻的痛处。
“为何不让我死?”
第90章
那竟是贵妃。
沈初宜自然记得贵妃李幼涵的声音,她平日里总是喜欢阴阳怪气说话,所以声音显得有些尖刻,不过她的嗓子还是很清亮的。
若是正常说话,也算得上婉转动听。
但此刻,贵妃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恨和不甘,她太疼了,疼得几乎要活不下去。
贵妃这样嘶吼一声,紧接着就是嚎啕大哭。
“为什么,”贵妃哭得声嘶力竭,“为什么!?”
没见到面,沈初宜也能感受到贵妃的痛苦和崩溃。
沈初宜心里深深叹了口气,碧荷听到这声音都打了个哆嗦,她忙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纯娘娘。”
她下意识看向沈初宜。
沈初宜往后看了看,见此处瞧不见贵妃的寝宫,便柔声道:“王姑姑和谢姑姑一直在侍奉娘娘吗?”
碧荷道:“是。”
沈初宜同步昭仪对视一眼,两人很快便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多言,彼此便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沈初宜便道:“今日不太凑巧,娘娘可能不太舒适,不如我们改日再来吧。”
碧荷松了口气。
延华宫出了这样的事,的确不好招待几位娘娘,传出去还要叫人笑话贵妃娘娘。
沈初宜便站起身来,步昭仪就对碧荷说:“你同娘娘说一声,让娘娘好好修养,妹妹们改日再来。”
说完这话,步昭仪扶着沈初宜就要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只听“嘭”的一声,有重物落地,狠狠砸在了地砖上。
沈初宜愣了一下,她脚步微顿,就听到嘭嘭嘭的脚步声传来。
下一刻,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来人身形单薄消瘦,一身素白的中衣宽宽松松,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跑。
长发遮挡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人就站在门口,逆着光,犹如一道残影。
她似乎也没想到这里有人,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