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纯贵嫔,不还住在长春宫里?”
沈初宜升为贵嫔,反而没有挪宫,依旧住在长春宫后殿,这给了许多朝臣一个错觉。
他们认为,陛下只是喜欢她,并非爱重。
这个错觉,给了沈初宜一层保护。
姜令言看着祖父,甚至觉得自己以前很可笑。
沈初宜如今在宫里如何,不管是太妃、宫妃还是宫人,人人都有一双眼,都能看的分明。
她住在长春宫,只是因为懒得搬家而已,也因为她同步九歌关系好,同住在一起能说说话。
跟出身和陛下的态度毫无关系。
甚至,就因为她没有搬宫,才是陛下爱重她的表现。
一切以她想法为先,还不是爱重是什么?
姜令言入宫的时候,就没有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她是被姜家严格教养长大的,骨子里就很要强。
她入宫伊始,就想做皇后。
她入宫之后兢兢业业,努力做到最好,从
来不肯松懈一日,有什么用呢?
后来那么多事情打碎了她的心,这一年里她经历了很多事,看清了许多人,也终于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
况且,即便她想争,也绝对争不过沈初宜。
后来李幼涵也出宫了。
那时候德妃才意识到,李幼涵之前表现出来的,都是故意为之。
那是她最厚重的保护色。
她真的很傻,傻到一厢情愿认为李幼涵就是那样蠢。
其实这宫里头最蠢的是她。
但她跟李幼涵不一样,李幼涵连孩子都能舍弃,她不能。
她吃过苦头,从来就没能得到双亲的慈爱,她要给她的孩子最好的爱。
从那时起,姜令言就变了。
她刁钻,任性,处理宫事手段残酷,动不动就挑衅沈初宜,甚至连庄懿太后的面子也敢落。
这样的德妃,不会再被庄懿太后放在眼里。
没有人会去在乎一个蠢货。
可她这样的表现,却让姜家不满。
否则老大人也不会打破规矩,亲自入宫“看望”她。
沈初宜的事情,姜令言不想同姜之巡详谈,她只是平静看向姜之巡,问:“祖父,你想要我做什么?”
姜之巡的眉心几乎凝成川字。
他忽然叹了口气,难得的,同姜令言语重心长起来。
“令言,我老了,陛下如今正健壮,你看凌烟阁中,年轻的阁臣不胜枚举,他们都是陛下亲自提拔上来的。”
“早晚有一日,祖父会离开凌烟阁,到时候谁还能保住你,保住泽儿?”
姜令言觉得很可笑。
如今祖父还在,还是名满天下的首辅,宫里那些人就迫不及待要对她动手,他保护在了哪里,又有什么作用呢?
一切都是空谈。
姜之巡继续道:“如今你兄长已入礼部,成为礼部最年轻的侍郎,若在祖父致仕之前,他能接替祖父成为阁臣,那咱们姜家还能在圣京屹立十年不倒。”
“等到那个时候,泽儿就已经十二岁了。”
“可以考虑将来,也可以考虑你的未来了。”
若是一家人真心为对方着想,这话听着一点问题都没有。
姜令言虽然不受宠,却也知道萧元宸是什么性子。
他若愿意扶持姜家,愿意看到姜家长盛不衰,那她现在就已经是贵妃了。
而不是一直留在德妃的位置,再也不能前进。
姜令言很清楚,她这一辈子,最高能做到的就是德妃了。
这不是因为姜家,也并非因为恩宠,只是因为萧元宸从来都是论功行赏的人。
她于宫事、皇嗣都有功,没有害过任何一个妃嫔,只要她的手干净,只要萧应泽不会误入歧途,她们娘俩总能有容身之所。
何苦去拼那虚无缥缈的后位?
何苦为了姜家,奉献了自己,又去献祭泽儿?
她太了解祖父了,祖父为了姜家周旋半生,他不愿意眼看姜家就这样败落。
姜令言的父亲叔伯一辈都不出色,唯有姜令言和姜令行这两个孙儿聪慧过人,所以姜之巡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这个计划。
唯一的问题是,姜令言不配合了。
而萧元宸,也不再是之前温顺谦逊的年轻皇帝,现在的他,已经再也不会被朝臣左右。
姜之巡有些着急了。
若是德妃能如同之前那样,姜之巡还能联合朝臣,推举她更上一层楼。
可就在这个时候,姜令言的名声落了下来。
她会拈酸吃醋,冷傲不近人情,更看不起穷苦出身的纯贵嫔。
无论哪一点,都无法推举为皇后。
今日姜令言的话更犹如重锤,砸到姜之巡的心坎上。
他一瞬间老了十岁。
“我曾经说过,你若是个男孩儿,姜家能绵延二十年不倒,”姜之巡叹了口气,“可惜了。”
姜令言淡淡开口:“没有如果。”
“若是你们有勇气,把我培养成大楚第一个女阁臣,或许未来是另一种模样。”
姜之巡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