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萧元宸听到她轻松的声音,能想象她染着笑意的唇角。
“陛下,不是臣妾不想依靠您,是觉得不能依靠您。”
“您太累了,朝野内外,大楚上下,都要由您一个人来支撑,您也是人,如何不会累呢?”
“之前,您就病倒了。”
沈初宜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摸着萧元宸的脸颊。
她的手很软,指腹上却有些茧子,能被萧元宸清晰感受到。
“陛下,臣妾也会心疼您的。”
“旁人臣妾做不得主,但臣妾自己可以做自己的主,自己能做的就自己做,至少不会让陛下烦心。”
“这样,陛下就能轻松一分,哪怕只有一分也是好的。”
萧元宸原本心里满是酸涩,那种说不出来的痛苦一直拉扯他的心,可有些话,却又无法明说。
这感觉实在难受。
他知道自己应该理智,可人一旦陷入感情中,就无法理智了。
即便是他也不行。
然而此刻,被沈初宜这样轻声细语哄了一句,那些闷痛竟是自己就消散开来。
倒是一点都不难过了。
沈初宜自然是看不到他的心思的,她实话实说:“陛下,臣妾整日在后宫中,身边全是宫人,接触的也都是姐妹们,说句实在话,若是臣妾事事都依赖陛下,那臣妾也活不到今日。”
“求人不如自救,”沈初宜轻声一笑,声音婉转动听,“就因为臣妾坚韧不拔,陛下才喜欢臣妾不是?”
她主动说了喜欢两个字,犹如一片洁白的羽毛,在萧元宸心尖上反复摩挲。
有痒又麻。
萧元宸这才缓缓吐出口起来。
沈初宜听到了他的呼吸声,趁着天色昏暗,她大胆地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个温柔的吻。
“陛下,不生气了?”
她都这样哄他了,若他还生气,那就太小肚鸡肠了。
萧元宸无奈地揽住她的腰身,道:“你啊。”
“好了陛下,咱们回去吧,”沈初宜的手往下滑,重新握住了萧元宸的,“臣妾都饿了。”
在回去的路上,沈初宜又逗他:“陛下,方才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萧元宸呼吸一窒。
但他很快就轻笑一声,反问:“若朕真的生气了,你如何哄朕回心转意?”
这会儿反倒是沈初宜语塞了。
“陛下,”沈初宜道,“您是光明磊落,心胸广阔的君子,如何会生我这小女子的气呢?”
萧元宸哼了一声:“也就淑妃娘娘敢糊弄朕。”
“陛下待臣妾这样好,因何会生臣妾的气?”沈初宜道,“再说,今日的事情,也算是顺利解决了。”
能抓的都已经入了慎刑司,端看最后能审出来什么了。
唯一需要关注的是邢才人的病情。
沈初宜把担忧一说,萧元宸就给了她回答。
“待用过药后,看邢才人是否能恢复了,若是能恢复,就把她送去归隐寺,跟李幼涵一起养病,”萧元宸道,“归隐寺位于山中,环境宜人,寺中的法师皆是温和有礼的大家,说不定聆听几日佛语,她就能自己康复。”
“若是不成……”
萧元宸最终也只叹了口气:“便让她见一见家人吧。”
沈初宜没有开口,她陪在萧元宸身边,一步步离开了那幽深的宫巷。
跨过一道宫门,外面的世界忽然明亮起来。
宫
灯顺着宫墙依次点亮,照耀了暗沉沉的天色。
乍然见到光明,沈初宜还有些不适,她眨了一下眼睛,才跟萧元宸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她听到萧元宸问:“蓁蓁,若有一日你要在朋友和朕之间做选择,你会选择谁?”
沈初宜觉得今日萧元宸有些奇怪,究竟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不过面对萧元宸,她很少会故意糊弄,大多数时候,她都实话实说。
萧元宸也从来不会问刁钻的问题。
这个问题感觉上来说并不好回答。
沈初宜思忖片刻,问:“陛下,是什么样的场景呢?若是你们一起落了水,那臣妾一个都不救,肯定是立即喊人来。”
萧元宸有些不解:“为何?”
“陛下,”沈初宜无奈地道,“陛下,臣妾不会凫水啊。”
“臣妾谁都救不了,可能还得你们救我呢。”
萧元宸难得说不出话来,片刻后,他自己笑了一声。
“你啊。”
沈初宜用这个不算高明的玩笑,轻松躲过了回答。
萧元宸不可能再不依不饶,但他却已经明白了沈初宜的意思。
在她能自保的情况下,沈初宜只会去救她认为应该救,自己也能救的人。
理智而坚定。
不过,这也可能是心中所想,等真的到了那样的场景,没有人能保持理智。
沈初宜看萧元宸沉思,就问:“那陛下,若是臣妾和姚大伴一起掉进水里,陛下救谁?”
方才默默赶上来的姚多福:“???”
娘娘,您这是给我挖坑呢!老奴哪里对不起您了?
姚多福心里腹诽,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倒是听萧元宸干脆利落地说:“朕也谁都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