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后的,是个模样秀丽,衣着青碧衫裙的高瘦女子。
女子衣着干净素雅,模样同沈初宜有五分像,身上的气质却迥然不同。
若说现在的皇后娘娘大气如水,海纳百川,那么沈初穗便犹如碧绿翠竹,秀逸神韵,青云志高。
她眼眸炯炯有神,步履轻盈,一身书卷气,却并不显得温吞。
母女两个很干脆利落见礼:“见过陛下、皇后娘娘、三皇子殿下、四公主殿下。”
话音刚落下,小囡囡就发出欢喜声:“祖母!穗穗姨母,囡囡好想你们!”
这话,一盏茶之前,她刚同父亲说过。
萧元宸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弯腰把她放到地上,让她颠颠向前跑去。
沈初宜此刻也牵着儿子,向前走去。
前方,是母亲思念的目光。
春风拂面,梨花落雨,一家人在春日里重逢。
用过了早膳,萧元宸就拎着儿子走了,只留下小囡囡窝在沈初穗怀中,乖巧吃苹果。
沈初穗坐姿端正,很有书生气魄,她安静看着长姐,犹如年少时那般。
即便已经是声名鹊起的年轻才俊,可沈初穗从未变过,尤其那双眼眸,依旧璀璨而明亮。
同沈初宜一般。
她们从来都只坚持最初的那一颗心。
沈初宜问她:“这次春闱可有把握?”
大楚科举,从第一场开始,全部采用封卷誊抄的考试方式,不管是天潢贵胄,还是平民百姓,即便曾经只是乞儿,但凡能获得童生资格,都能下场参加科举。
考试面前,人人平等。
沈初穗能走到今日,凭借的是她将近十年的努力,凭借的是笔耕不辍和寒窗苦读,凭借的是心里那一团不灭的火。
即便她是皇后的亲妹妹,即便她如今也算是京中的千金小姐,可她能考中,就说明她比任何人都要出色。
有天赋又努力的人,总会成功。
沈初穗看着长姐关切的眼眸,浅浅笑了。
她的笑容犹如夏日里的晴天,好似秋日里打枝头的麦穗,让人平静又安宁。
“阿姐,该是我的,就是我的。”
她的声音清润,平静而祥和。
沈初宜同她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
母女俩个在宫中住了两日,等离宫那一日,德妃忽然来到坤和宫,要见沈初穗。
沈初宜多少知道因由,便请她们于茶室落座。
茶汤滚沸,香烟袅袅,芙蓉隔着窗儿绽放,姜令言看着沈初穗,眼眸中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羡慕。
她清了清喉咙:“步九歌可好?”
步九歌当年出宫,名义是受帝后诏令,封其为清辞郡主,代行教化。
数年间,她教导出无数女先生,女商贾,也教导出无数的女官。
可谓桃李满天下。
清辞郡主的名声传扬在外,前些年月,她还回宫探望,可这两年间,她事业繁忙,未再回圣京。
沈初穗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恭敬回答:“回禀德妃娘娘,老师如今很好,不过今年要著新书,未能归京拜见贵人。”
姜令言忽然笑了一下:“挺好的。”
她认真看着沈初穗,声音有着不易觉察的期许。
“沈二小姐,希望你此番高中,替天下女子扬眉吐气。”
谁说女子不能成为女阁臣?谁说女子读书不如男?
前有步九歌,后有沈初穗,姜令言未曾实现的梦想,总有人在布满泥泞的蹒跚道路上努力实现。
一人一步,一天一月,总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沈初穗端起茶杯,认真敬两位姐姐:“初穗定不辱使命。”
熙宁十二年,四月二十六。
春闱结束,张登皇榜。
顺天府溧水县梧桐村举人沈初穗,得一榜头名。
熙宁十二年,五月初八。
殿试结束,宣告天下。
顺天府溧水县梧桐村贡士沈初穗,文采出众,才思敏捷,针砭时弊,政见深远。
着赐一甲头名,点为状元。
这是大楚历史上第一名女状元。
这一年,是楚历一百八十八年。
一百年很长吗?
若说一人之命,一国之历,似乎很长。
但若是一代又一代人,却又很短。
一开始有了女学生,后来又有了女秀才,一代代,一位位,是她们坚定的脚步,走出了女子们的未来。
打马游街那一日,沈初穗穿着女官特有的朱紫朝服,头上带着漂亮的牡丹绒花,在一群书生中光鲜亮丽。
即便成为女官,她们也不需要青衣素服,依旧光彩夺目。
朱雀大道两旁,围满了围观的百姓,这其中,多了许多年轻稚嫩的少女面容。
她们仰视着麒麟马上的状元娘子,久久不能回神。
樊楼之上,萧应澄趴在栏杆前,认真凝望着意气风发的姨母。
在她身边,是今日特地来看新科进士的天潢贵胄们。
萧应澄认真看着,眼眸中的光彩比之前哪一日都要明亮。
她忽然问:“三姐,我们也能这样意气风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