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澜：“我去了！”
她伸手示意，与站在一起的于谨和茱迪同时碰拳，而后双手下压，按住了挡板顶端。
现场广播在喊着她的名字，比六练时更加昂然，连现场的工作人员也难忍激动。
时间来到了晚上，今日比赛的最后时刻。
直播间爆满，无数人翘首以盼。
一月不见，丛澜如何了？《17》如何了？
尽管这几日的训练直播中偶尔能见到她，却总归不如一场正式的高规格赛事带来的刺激，尤其是见过了前面其他女单的3A，见到了接连不断的精彩。
黄曦梦回想了自己看到的丛澜完整短曲，回复了急不可耐刷屏的观众们。
“很不一样的《17》，但又是完完全全的《17》。”她的话像是在打哑谜，令人不解。
展现在黄曦梦解说后台的屏幕中，飘过了无数个问号。
黄曦梦：“你们继续看就知道了。”
·
丛澜花费了许多时间，去思考生命。
不是为了成为哲学家，她就是单纯的想知道，自己是什么。
死掉的人？被更新的数据？套新壳的灵魂？
还是无形的脑电波？
系统说，你不要想这么多，想这么多的人不快乐。
第一次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丛澜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参与一场竞赛，但输得很惨。
她不是女主。
她已经连续拿了两年的第一。
只是最后一年，女主转学，男主跟着转来了。
于是丛澜成为了永远追不上前者的第三。
周测、月考、联校考、理科竞赛、奥数竞赛……就连保送去的学校，总成绩也永远落在他们后面。
丛澜想不明白。
系统说，这叫设定，当结局已定，那么你再怎么走都走不出这条路的框架。
丛澜想着，可是凭什么？
一开始系统当照顾小孩子，它很好，却也不那么好。
因为除了郁红叶丛凛，没有谁是需要无条件对丛澜那么好的。
系统说，你走完任务，我们就顺利结束，你也可以回去找你爸妈。
它的潜台词是，你不要思考那么多，会很累，我也会累。
丛澜问它，那你是什么呢？跟我一样的吗？
怎么会一样呢？再好的系统也不是人类，再拟人的系统也不是人类。
她选择成为科学家，想把系统找出来，但直到那次死亡也没找到它半分影子。
后来丛澜又尝试了一次。
再之后，她就想明白了。
“你说得不对，”丛澜认真地对着空气说道，“我走得出这条路的框架。”
在她想明白这件事之前，她就已经在这样做了。
为什么小说是一个世界？为什么故事能营造氛围？为什么角色可以成为人？为什么她是主角？为什么我是配角？为什么我总是在失败？为什么有人如此普通？
她不走躺平等系统辅助的路，也不走敷衍数日子的路，更不走冷眼旁观的路。
所以她当然走得出这条路的框架。
因为她的前后左右皆为路。
丛澜：“如果我死了，我就走出去了。”
系统：“但我可以再找来一个人顶替你。”
丛澜点点头：“所以你看，路是有的，只是不太妙。”
系统没说话，她也不在意，坐在高高的操场边观众席上，看着下面跑来跑去的黑点，远处的太阳落了下来，光线变得更暗了。
黑点也看得更模糊了。
“还有一种方式，”丛澜看着夜幕四合，等到了那一弯月亮，“其实刚才我就想说，太阳和月亮一起出现了。”
日月同辉，一种自然现象。
这个时候太阳和月亮都在地平线以上，天气晴朗，许多人都忍不住抬头去看。
丛澜：“以前人们以为，太阳晚上会变成月亮。但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太阳就是太阳，月亮就是月亮。太阳落下也不是真正的落下，它在另一边升起了。”
系统cpu飞速运转：“你想说什么？”
丛澜：“我想说啊，你看，没有了太阳，还有霓虹灯在照明。”
她哪里注定了失败？
她在与女主的实验追逐中改变了世界，无关第一第二，双方都是彼此的压力与指引者。
她弹琴弹得太好，女主也弹得太好，双子星的称呼远比设定中更加明亮，音乐史上新增名字后面的成就也远比设定多了两行。
她……
哪里没有路了？
哪里又是被框定了的生命？
“路的尽头，都是生命的终结。可是啊，终结之后，不都是一串字符吗？”
落于笔下，落在纸上，落进人心。
丛澜一向知道自己狠心执拗，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直到十个世界，她回到了最初那一个。
因为她从开始，走出的每一步，都在为了走向这里。
她可能从任何地方而来。
选择花滑，真的只是因为最后的那次不甘吗？没有站上领奖台的遗憾？
还因为那一次，是她彻彻底底地，破了所谓的“设定”。
回到这里，丛澜未曾说出口，但她潜意识里也确实有着打破“自己”的“设定”的想法。
不必用自己的梦想去置换，也不必以逆风姿态去向前，不必费尽千辛万苦去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