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兵器就不难。”沈北陌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被天光照得透亮,她平静又坚定道:“等他们一步步蚕食上来,打到最后就只有投降的份。这么多年下来哪场奇袭不危险,哪场没赢。这回也不例外。”
入夜,万籁俱寂。
沈北陌一身玄黑软甲,几乎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她将战马留在了一里地外,趁黑摸进了北坡山林中。
林间的哨塔上燃着篝火,虽然防守严密,但楚军占领大凤山时间到底还不久,一些隐蔽的小路都还没摸清楚,也就给沈北陌留下了潜入的机会。
她耐心地伏在密林中,临近子时的时候,楚军大营明显出了些声响动静,有士兵高呼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战马踏过山道,数量还不少,显然是外面的佯攻开始了。
时机成熟后,沈北陌鬼魅一般避过守卫,几个呼吸便又一头钻进了营中山地,这大凤山里的地形她再熟悉不过了,很快就找到了当时跟贺霄交手的那片山洞。
此处已经成了楚军的驻扎大营,来回都是巡逻的士兵,沈北陌躲在漆黑幽森的阴暗处,分辨清楚方向之后正欲一鼓作气滑下山坡去,忽地浑身汗毛炸开。
习武之人对危险逼近都有着强烈的直觉,她猛地后仰下腰,交错的利箭带起呼啸罡风,从各个角度射来,与她上方交汇擦过,稳稳钉在了树干上。
周遭的篝火倏然成排亮起,将她逼在中间,连影子都无处遁影,汇聚在了交错的枝叶之下。
贺霄高大的身影映着火光,并无太多表情,但那一身的煞气凛然,凝视着敌人的目光就好似有千斤重,能叫人生怖生畏。
“沈将军,久仰大名。不知深夜造访,是有什么指教?”
沈北陌沉默着,她清晰看见了贺霄唇边扬起了轻蔑的弧度,这阵仗明显的早有准备,就等着来个瓮中捉鳖。
神策军里有贺霄的耳目。这是沈北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否决掉了,即便是那贺霄真的手眼通天能买通普通兵卒,这件事她只告诉了钟子柒,他领出去的那队卫兵都是他们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没可能有人出卖她。
贺霄不是个多话的人,若换作别的战俘他不会再多言半句,但对方是沈北陌,男人之间的胜负欲作祟,他居高临下睨视着道:“你输就输在,太自负。”
第9章 谁自负
但凡有些天赋的英才都自负,李恪是,沈北陌更是。
就凭他单刀入大楚腹地窃取布防图在前,孤身潜入探查楚营在后,都充分表明,这是个仗着身手喜欢逞勇斗狠的单刀刺客。
贺霄也正是看穿这一点,才能洞悉他的意图。
一个将军,尽管再如何厉害,亲自去冲锋陷阵,原就是不合格的。
“谁说我就输了,你说算就算?”沈北陌一声嗤笑。
贺霄也不逞口舌之快,挥手道:“拿下,生死不论。”
周围士兵举着长刀一拥而上,沈北陌在瞬间反踢出后背铁枪,横扫一棍砸翻了最近的一人,她也不恋战,兵器只做开路用,脚下步履灵活刁钻,明显就是练过一些特殊的江湖步法,绕得好几个士兵前后相撞,反倒自乱阵脚。
贺霄看出了他逃跑的意图,当即一步大跳下去亲自加入战局,他步下生风堵住了最优的路线,然那黑衣蒙面的刺客却并没有试图往营外的方向突围。
沈北陌迂回一绕翻上军帐顶端,腕间射出钢丝将自己吊上树梢,凌空而上似起飞的鬼影,瞬间就避开了绝大部分的追击士兵。
就在这时,她整个脊背窜上寒意,后背心一阵凌厉罡风袭来,显然贺霄的步法并不输她分毫,在速度上她占不到什么优势。
沈北陌在他的掌劲上吃过大亏,那将养半月才恢复过来的脏腑绞痛连军医都束手无策,她连滚带爬翻撞滚落,宁愿摔下树去也好过接他掌风。
贺霄步步紧逼,死咬着前面逃窜的背影追杀,越是见他莽撞,贺霄心里就越是替那位姑娘不值,这般鲁莽行事,全靠一腔孤勇,何德何能叫格兰玛莎倾心。
沈北陌被贺霄逼下山坡去,男人猛地一掌错劲打在树上,整个枝干喀拉一声从里面被震开,他顺势一脚飞踢,将身形不稳的沈北陌踹进了水潭中。
水面震荡起层层涟漪,很快上方举着火把的士兵们也涌了下来,纷纷将水潭围死。
贺霄慢条斯理抽出长刀,只等着水下的人冒头出来。
涟漪越荡越开,最终归于平静,众人没等到出水的敌人,却是倏然一条鬼魅般的大蛇向上蹿涌一口咬住了上方枝干。
士兵们皆是一惊,等再定睛一看,这哪是什么大蛇,分明就是一条钢筋铁甲勾成的铁鞭!
“是千机伞!!”有眼尖的士兵惊叫出声。
拿回自己兵器的沈北陌整个人的气势都不同了,她借力破出水面,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于半空中横甩铁鞭逼退岸边众人,借着上冲的力道倒踩在枝干上,将自己一脚蹬出,照着贺霄的头上跳去。
铁鞭在半空中被她甩动变形,凌空砸下来的气势像是要把贺霄活活砸成烂泥。
男人也不敢托大跟这般不知深浅的神兵交锋,疾行一滚躲避,但这堪称机变兵王的千机伞显然道行不止于此,他甚至听见铁片割碎夜风的呼啸声,还有里面的机簧迅速挪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沈北陌是气急了,一占上风便是穷追猛打,她人落地的那一瞬间,铁鞭上的每一块铁片都彻底炸开,处处皆是锋利刀轮,抡动间整个夜空都响彻着杀伐之声,方圆十来尺无一人敢近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