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随行之人皆是哄堂大笑,田鹏程虽算不上名门子弟,可家中经商致富实在有钱,单说他们这么些人上京的所有花销都是他出的,众人便不介意奉承他两句。
虽说出了临州地界,但路上遇到徐开荣李明知之流也说不一定,是以安蕴秀向来低调,面对这样的嘲讽也丝毫不恼,速战速决打发过去便也罢了。
“各路才子齐聚京城,无论富贵贫贱,都只是学子而已。如公子所言,互称同年就好。”
田鹏程满脸不耐:“若是身份家世拿得出手,你怎会如此遮遮掩掩避而不谈?还什么都是学子,那么点可怜的相同之处也好意思拿来说事?”
“哼,也就字儿写得不错。”他挑剔道,“拿字换钱怕不是连路费都没有吧?啧啧,你要是盘缠不够,不如跟上来做随从,本公子倒是能买你的字,就算是助你进京了。”
安蕴秀听着他说的话,又看看他的表情,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挑衅。
见她看过去,田鹏程挑了挑眉:“难不成,还能是安公子本身家世显贵,故意装作清贫体验一把?”
安蕴秀拱了拱手:“深以为然。若是一个人文采足够,就不会看了点经文就嫉妒到带一群人堵着非要见那作者了。”
“……”
“你什么意思?!”
田鹏程勃然大怒,刚上前几步便听到一道破空之声,一块飞石正正击中他的手臂,连带着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向一边。呼痛之声顿起,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七手八脚地上前扶他。
一个侍卫装束的人走了进来,朝着安蕴秀行了个礼:“公子。”
“……”
“……”
安蕴秀疑惑地睁大了眼睛,这人是谁?为什么向自己问安?
众人也有些不明所以,难道真被田公子说中了,这人是个深藏不露的富家子弟?
但看进来这侍卫的模样,高大威猛,气势如虹,看得出身手也是不凡。一般人家哪能养得起这样的侍卫?
同样,一般人家哪能养出这样文采出众见多识广的人?真当寒门是什么风水宝地惯会出贵子啊!
要糟要糟,不会这么点背踢到块铁板吧?
众人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七拐八拐地转了好几个弯了。田鹏程也是铁青着脸,刚想壮着胆子硬气一下,没想到还没被那威武的带刀侍卫吓退,反而被身边的人胡乱捂住了嘴。
“公子,这位安公子眼下没工夫咱们就等下回吧。”
“是啊是啊,中定城这地界难保没有低调煊赫之家,好汉不吃眼前亏……”
“对对对,该走了该走了!马在那边饿得嗷嗷叫等着你去吃呢!”
安蕴秀眼看着这人被身边同窗七手八脚地拖着走了,莫名觉得好笑。这些人感情倒是不错,即便是欺负人也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多谢这位侠士。”
待众人散去,安蕴秀朝那个侍卫拱了拱手。虽然她也很迷茫,但这人总归是替自己了结了一桩麻烦事。
只不过这人却分毫不领情,前脚在那群人面前对自己还算客气,后脚人走了就神气起来,上前几步不容拒绝地搭上安蕴秀的肩膀:“有人要见你,随我走一趟吧。”
第6章行意张狂
这还是安蕴秀到这个世界以来,头一次切身感受到传说中的轻功。到地方以后头重脚轻,被轻轻一推便踉跄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主子,人带来了。”
安蕴秀无声地攥紧了手指,按兵不动。
上首之人丝毫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只听得不时传来纸张翻页的声音,似乎在看书。她悄悄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玉白靴子。
“安蕴林?”
对方声音清冽,安蕴秀却如临大敌。
“临州解元,虽家境贫寒,仍好学上进,品貌上乘,文采斐然。冬来偶感风寒,久病不治,于十月初九暴毙家中。”
这念的倒是徐知府给哥哥安的生平。她抬头,这才将这位“主子”的全貌尽收眼底。
一副极其俊美的面貌,神态却很疏离,一眼望去高不可攀。周身一股多年养尊处优培养出来的矜贵气息,这份矜贵甚至抑过容貌让人不敢多瞧,只忌惮于“贵人”身份而战兢。
此刻,这位主子正捧着一卷书读得认真,不时翻页,亦是姿态优雅:“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能在仇家开设的粥棚里得以苟命,历经辛苦赶赴京城,已经是远见卓识了。”
对方声音清冽,听着倒像是对她的肯定。安蕴秀眼睫动了动:“贵人谬赞,小民并未想那么多。纯属是因为,不喝粥,我就要饿死了。”
翻页声停了,对方似乎扫了她一眼,随后道:“也对。”
“你装什么傻,哑谜说着不累吗?”身后那侍从却是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安蕴秀肩膀上,“别在那儿试探来试探去的了,我们已经知道你是那死里逃生的解元安蕴林。主子日行一善,捎上你回京,偷着乐吧!”
第一,对方没认出来自己女扮男装;第二,对方不是徐知府或是洪大人那边的。
这个认知令安蕴秀松了一口气,她抬头,坦坦荡荡地迎上了这位主子的眼睛:“多谢抬爱,但是,不需要。”
“虽说已经离开了临州地界,但外边人多眼杂,你方才在客栈那一番言论已不知被多少人注意到了。洪大人正在回京路上,徐公子也已经出发,一着不慎碰见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