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句话比之方才那些,更像是激起千层浪的巨石。众人皆是满脸震惊,纷纷看向站在最前端整理衣袖的安蕴秀。却见她脊背挺直,似乎没有被这些言论影响到半分。
震惊的心情还没有平定,众人却不约而同地将嘴巴合上了。
笑话,洪继昌是什么样的人,安蕴林是什么样的人,众人心里门清,支持谁能过好日子他们还是分得清的。更何况,洪太师死了,现在早就不是洪家能一手遮天的时候了!
众人悄悄打量站在前端的安蕴秀:她现在是兵部尚书,在内阁说一不二;江与舟杨新觉白朔等人是她的亲友,这些人眼瞅着也要成为国朝的栋梁;她还有一个身为当朝皇后的妹妹……便如眼下,洪天璟闹了这么一出,高位上的皇上不是依旧没有半点反应么?
还有一个与她关系微妙、此刻正在对抗璃王的战场上出力的襄王。
如此种种,足够他们察觉出端倪了。女子入朝为官这事确实少见,但,那又如何?
眼见众人不为所动,洪天璟有些急了:“她是女人啊!你们怎么都无动于衷,要任由一个女人压在你们头顶吗!!”
他原以为安蕴林会抵死不认,至少被拆穿身份时要露出惊惧的目光。可她神色淡淡,并未表现出任何害怕的神情。殿中旁人更是不为所动,洪天璟愈发焦急疯狂:“她是女人啊!!!”
“说起这个,我要追加一条控诉。”
安蕴秀开口并非辩驳,而是坦然地追诉,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我要控诉洪家操纵科举草菅人命,谋杀我兄长安蕴林!”
第91章有凤来仪
“她承认了!承认了!”
洪天璟立刻捕捉到讯息, 激动地叫道:“安蕴林是她兄长,她不但女扮男装,还冒名顶替!陛下你来看, 各位且来看!!”
被叫喊着来看的众臣却是自觉避开目光, 半点没有理会他。
笑话,洪天璟只听出了女扮男装冒名顶替, 可安大人分明是在说她与洪家有血海深仇,得知了这层渊源,众人就更不可能不知死活地凑上去替洪家出头了。当下便极有默契地垂首, 不发一言。
倒是上首的宿岑开口问道:“此话怎讲?”
他一开口,令众人更加笃定风往哪边吹、怎么做才是明智的选择。皇上这不是明摆着偏袒小舅子……啊不, 这不是爱护皇后重用安大人嘛。
“当年会试路途遥远, 许多同年于赴京途中患疾, 无缘会试。各位或许记得, 当时也曾有临州解元安蕴林病逝的消息。”
木珠静静地垂在腰间,安蕴秀伸手握住, 平静地谈起往事:“当时的说法是, 安蕴林冬来偶感风寒,久病不治, 于十月初九暴毙家中。”
“然而事实是,洪家操纵会试, 意图为临州知府之子徐开荣大开方便之门。安蕴林偶然知晓此事, 便遭到了两家合力追杀, 最终尸骨无存。他的孪生妹妹安蕴秀也因此险遭灭口,不得不亡命天涯。”
虽未明说, 可几乎所有人都能猜到,这个孪生妹妹安蕴秀是谁。
今时不同往日, 身份变了,说话的分量也变了。如此坦然地表明自己的身份与过往,放在以前几乎是不敢想的事,可眼下,殿中只有一片唏嘘,没人敢跳出来说半个不字。
“后来洪家与徐家结盟破裂,徐知府父子死在京郊,也是洪家所为,这件事在方才罗列的罪行第七条有详尽缘由与证词。除此之外,徐知府夫人日前上京来领尸,对于当年安解元之事也有更多补充,诸位可移步来看此卷。”
堆成小山的卷轴被一个个打开,在众臣当中传阅。洪继昌看得心惊肉跳,在卷轴最终回到皇帝手中时,他终于坚持不住跌坐在地。
眼见皇帝越看脸色越差,洪继昌心中惶恐,在皇帝动了嘴唇想要说话时,先一步惊叫道:“太后!”
宿岑要说的话被打断,神色不虞。然而洪继昌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喊得一声比一声高:“太后、我……微臣要见太后!”
是了,太后,怎么忘了还有个出身洪家的太后!
晋太后曾在皇帝年幼时代为处理政事,可后来深居简出,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据说太后与洪太师父女间多有争执,以至于洪太师出殡都没来送最后一程。但万事都不绝对,真到了洪家危急存亡的时候,难保太后不会出面调和,令局面再生变动。
一旁呆愣的洪天璟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跟着高声喊姑姑,甚至趁着混乱,匆忙给守在角落里的人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去请人。
“太后不欲管这些事,二位声音再大,也传不出这大殿,传不进太后耳中。”
宿岑声音冷肃,正要开口宣判时,忽听外头嘹亮地传来一句:“太后驾到——”
他不由得蹙起眉头。
前朝与后宫所隔甚远,太后就算能听到动静,也不该来这么快才对。
然而“太后”已经步履从容地出现在殿中了,她身量略高,步伐潇洒,与平时的雍容模样有些出入。宿岑正觉得疑惑,就见她摘了锥帽,露出一张与晋太后截然不同的面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