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也迅速后退几步,声音疏离:“借过。”
他行了个书生礼,随即转身就走。安蕴秀扶着书架站定时只能看得见对方高大的背影,不由得暗自吐槽不是说借过么,怎么扭头走了?
恰在此时,另一道讥诮的声音响起:“不必看了,以江才子的品行才学,阁下怕是这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行至崇文阁,安蕴秀目光扫过众人,竟还发现了几张熟面孔。
中定城见过的那位田鹏程立刻跳了出来,似乎因见过了京城风物,穿着上又奢华了几个度,瞧着依旧布衣加身的安蕴秀止不住得意:“这不是安公子么?中定城匆匆一面,没想到你竟是大名鼎鼎的临州解元!”
“安解元再声名显赫,入了京城也不过是小地方的井底之蛙,论才学能比得过江才子吗?”
“这名声也不过是哗众取宠得来的罢了,谁能想到会有人编排自己已死呢?”
句句针锋之言直指安蕴秀,李明知自是不想与之站在一起招惹是非,悄悄后退几步,绕过书架就遇上了早早候在这里的徐开荣。
徐开荣立刻上前几步,紧张兮兮地问:“如何?可有察觉到什么?”
“没有异常,他就是安蕴林。”李明知摇头,随即将方才的试探尽数复述了一遍,“公子,我猜测是知府大人认错了,当时发觉秘事并被杀的,应当另有其人。”
只可惜毁尸灭迹之后再难验证。徐开荣略感遗憾,神情却渐渐放松下来,不住地拍着心口:“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他只要不记恨咱们,权当没发生过那些事即可。”
谈话间,另一边的嬉笑声更大了。徐开荣知道那是洪家派了人来试探安蕴林,打消疑虑后胆子也大了起来:“走,咱们也去瞧瞧。”
李明知却忽然叫住了他:“公子!”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方才答应了要还安蕴林银子。
迎着徐开荣疑惑的目光,他有些难以启齿,吞吐道:“安蕴林他……向我索要财物。我的盘缠早在路上就花光了,公子知道的。所以、所以能不能请公子……”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
徐开荣脸上又露出了以往的不可一世:“你时时侍奉在我左右,给些银钱也是理所当然。放心,咱们先去看了这场好戏,回去我自然给你安排得妥妥贴贴。”
“……”李明知脸上有阴郁神色一闪而过。
徐开荣这样的草包,能走到今日全仰仗家中,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架势?若是可能,谁愿意跟在他身后替他收拾烂摊子?
能做到不卑不亢的也就只有安蕴林了,不过他的下场……李明知皱了皱眉,心中提醒自己那个下场是另有其人,自己万不能说漏嘴。抬眼间瞧见徐开荣已经过去看热闹了,不自觉也跟了上去。
第13章监院争辩
此刻,领了命令前来刺探的、不明所以凑上来看热闹的、藏在人群中带节奏的,里里外外围了不少。安蕴秀看着面前的一行人,微微挑眉:“众位同窗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纯属好奇,想见见那位贡院门前大放异彩的安解元罢了。”
一个穿着监生衣服的青年站了出来:“毕竟今年会试有满腹经纶的江才子和聪颖好学的洪公子,谁成想会有人哗众取宠,用些不入流的手段抢这二位的风头呢?”
“且看方才江才子瞧也不瞧扭头就走的架势!嗤……人心里,都有杆自己的秤哪!”
安蕴秀听了这许久,已然猜到方才转身离去的男子便是江抒怀。只不过他匆匆离开,丝毫没有与众人打照面的意思,面前这人又穿着监生衣裳,只能是替洪公子前来,顺便带上名气大的江才子当噱头罢了。
将将打发了李明知,洪家的试探这便来了。
她目光微动,抬头看向面前的监生:“阁下还真是热心肠,江才子和洪公子都没说话呢,便来替他们打抱不平了。”
“那自然,宵小之辈,被人唾弃也是自作自受。”
安蕴秀好笑地看着面前表情极拽的青年:“敢问阁下名讳?”
“……”
时元青一拍脑袋,暗骂自己怎么漏了自报家门这个环节,眼下被打断言语进攻问名字,气势上就削减了大半。
“时元青。”他语气不善道。
“好的,时兄。”安蕴秀从善如流,“现在人也见到了,时兄打算如何唾弃我?”
“若只是逞些口舌之快,只听风声不见下雨,那还是省省吧。太逊不说,不也是踩着我壮你自己的名声,与你口中沽名钓誉之辈又有何区别?”
时元青一时气结:“本公子与你才不是一路人!”
“那确实不一路。”安蕴秀忽然放低声音,语气凉凉道,“至少我做事都是为了自己,不像时兄,为旁人鞍前马后地当出头鸟,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
时元青语气微僵:“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安蕴秀挑衅意味十足地朝他勾了勾手指,在他梗着脖子上前时,忽然伸手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二人顿时被书架的阴影密密实实地笼罩着。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声音低沉:“你瞧,那边那个人叫李明知,是我同乡。知府公子想要欺负我总是派他来,致使我最痛恨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