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呀,都是老乡至于么……哟,大娘,让你腿脚不利索还跑那么快,摔着了吧?”
这人周身气质流里流气,还带着一帮五大三粗的老爷们,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以往,这种人出现都是来掀摊的,众人自然避之不及。
可这次,这个流气不羁的青年嘴上喋喋不休,下一刻竟笑眯眯地帮人收拾起了摊子。
……虽然看着依旧是不怀好意的模样。
大娘拖着摊子连连后退,梅成也不在乎,转眼瞧见安蕴秀的身影,隔着大老远就开始欢快地招手示意。
县丞县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人原先是知县府上守卫,他们倒也见过。以往只知是个武夫,后来听闻他落草为寇,凶悍异常,一口气杀了十几个欺辱他的匪徒。
而以往欺辱过、后来又与之作对的人当中,赫然也有自己。如今再相见,自然惧怕。
梅成只当看不见他俩,走近后脸一垮就开始卖惨:“小大人呐,我这一路奔波实在是太辛苦了,您可得赏我点儿什么。”
安蕴秀忍俊不禁,以手为扇替他扇了两下,道:“赏赐自然是有的,你们此行辛苦,就——”
她顿了顿,本想说知县府上守卫,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圈:“先留在县衙当捕快吧。”
“!!!”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梅成语气夸张,极为捧场地表忠心:“承蒙小大人看重,往后只要是您的吩咐,我梅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定给您办到!”
县丞县尉完全听不进他们在说什么,直到听见“捕快”二字。二人如梦初醒,对视一眼,神色皆是又惊又惧:这新知县究竟有什么能耐,刚来就能把梅成收入麾下?
还有,捕快?梅成回来当捕快,这岂不是往自己身边放了个隐患?
第35章上任
赵县尉下意识制止道:“大人三思啊。”
梅成挑了挑眉, 眯起眼睛看了过来:“谁在放屁?”
赵县尉话说出口后才惊觉当事人正在眼前,下意识往安蕴秀身边躲,躲了一半又觉得自己这番行径太没出息, 刚才还夸海口说附近匪徒都怕自己呢!
大庭广众之下, 还当着知县的面,谅他梅成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赵县尉犹豫片刻, 硬着头皮继续道:“大人,这……凶恶匪徒,手上都是沾着血的, 一时伪装无害,难保、难保日后不会……”
“哟, 原来是赵县尉, 好久不见呐。”梅成才懒得听他掰扯, 不走心地打了个招呼, 直接打断他的话,追问道, “难保什么?”
“……”你这副样子, 还让人怎么说?
赵县尉有些怂,嘴边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只以眼神示意安蕴秀:难保的就是这个!快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县尉担忧得不假。”安蕴秀若有所思,转眼瞥过梅成, “那就, 先赏他六十板子吧。”
“……什么?”赵县尉比梅成更呆滞。
不是, 你这,我提一句你就要打他板子?那岂不是要让他以为是我挑唆的?诚心不让我好过?
“素来嫁娶祭祀、乔迁赴任这种事, 都要有个仪式,取辞旧迎新之意。”
安蕴秀语气平淡:“听说他当时是挨了三十大板才离开的, 无论是什么原因,行差步错踏入泥泞,想要洗心革面重新来过,本就得付出更多代价。”
梅成饶有兴味,听到六十板子眼都没眨一下,仿佛不是要挨在自己身上。也顾不得再吓唬赵县尉他们,只盯着这文气十足却挺有胆识的新知县,拎着腰带尾巴甩得飞快。
“梅成,并着你们几个。”安蕴秀指了指他身后跟着的几人,“入奉山县县衙为捕快。”
“梅林极恶帮剩余诸人,皆领罚三十大板,以示与过往一刀两断。”
此刻门前不仅有县丞县尉,还有方才散去的平民摊贩,躲在暗处希冀听到一丝有利于自己的决策。安蕴秀心里清楚,开口掷地有声:“至此,梅林极恶帮尽数归降,守大晋律法,做大晋良民,护大晋子民。”
梅成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
众人心中忐忑,只当他要暴起,却不想下一刻,惯常没个正形的地头蛇忽然撩起下摆跪了下去,四指并起,神态认真:“我梅成,今日受这六十大板,投诚于知县大人。自此洗心革面,供大人驱策,绝无异心!”
他嗓门大,话音落下后周遭一时寂静。暗处的摊贩懵懵懂懂,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少了一个会掠粮的匪帮,是新知县收服了他。
他们奉山县,来了一个新知县。
陆续有摊贩探头出来,想瞧瞧新知县是个什么模样,那位被收服的捕快又是谁。赵县尉跟缩在一边默不作声的县丞对视一眼,面色复杂,却又不得不后退半步,向手腕强硬的新知县和不好惹的梅成低头。
梅成在县衙门前好一通得瑟,末了遣散众人,熟门熟路地领着安蕴秀穿过县衙,到了后方的一处小宅。
“这地方也太穷了吧!”吴季同挑剔不已,胡扯道,“还县官府邸呢,像什么样子,连我家门房住的地方都不如。安蕴林,你还是赶紧想法子另谋个出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