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很快便在奉山一带传开了,有心之人稍一打听,便知这位知县还搞出了个荒山茶颇为有名,甚至,他最近要亲自去青州送一批货。
这等言论笼络民心的效果自然是好的,可风越刮越大,梅成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危险:“这是不是有点高调了啊?”
他皱眉道:“要不然你回去吧,这批货再重要也比不上你,我去就行,保证平安送到平安回来。”
安蕴秀此刻已经坐在了去往青州的船上,岸上奉山风貌几不可见。听到这话,她收回目光,转向随行而来的梅成:“不高调引不出巽风府。”
奉山县也绝对招架不住大匪帮不知何时心血来潮的造访,故而只能在奉山以外的地界,先发制人,将时间地点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你所说,这趟行程中重要的是我而不是货物。”
她招了招手,示意梅成附耳过来:“我以身作饵,这招叫做引蛇出洞。”
第41章沧海
这个订单要的茶叶不多, 只两口箱子便装好了,安蕴秀却带了十几个随从,分了两条小船悠悠晃晃到了天地渡。渡口往来嘈杂, 刚一靠近, 便有四五道若有似无的目光朝这边看来。
梅成谨慎地往安蕴秀身边靠了靠。
“别慌。”安蕴秀拍了拍他,“这里鱼龙混杂, 不止巽风府一方势力,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这地方确如传闻中那样热闹,各色商人清点着船只货品, 船工艄公行迹匆匆,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在一边叫卖。安蕴秀环视一周, 瞧见岸边搭建的简易屋舍, 扬了扬下巴朝梅成示意。
虽然出了奉山, 虽然带了十几个大汉, 安蕴秀知道自己实力还是挺脆的。以身作饵还行,但没到以身殉的地步, 故而她在来的路上就跟梅成通了气, 要尽快给巽风府找一个对手。
借刀杀人嘛,这跟脆不脆没关系, 会拱火就行了。
梅成点点头,依计上前跟主家交涉租住一晚, 随即招呼随从将木箱搬过去, 自己则去渡口打听能运货的船, 尽量表现得像个寻常商人。
安蕴秀退至一旁,趴在围栏上朝江边张望。这里不乏装饰奢华的巨轮, 看着就有跟巽风府干起来的实力,得想个法子探清楚主人身份, 万一本就是巽风府的船,主动撞枪口上可就不好了。
正这般琢磨着,忽然有一样物什砸中了她的头。
不算很疼,安蕴秀下意识低头,就见一颗莹润饱满的珍珠骨碌碌地滚在她脚边。撞上围栏后转了两圈,随即扑通一声没入江中,溅起小小的水花。
“……”
巨轮之上,一青年不知何时迎风而立,手中抛玩着珍珠,直直与望过来的安蕴秀打了个照面。
青年身着蓝色华服,衣摆滚了白边,犹如踏浪。这身打扮簇着那张清俊的脸,再配着抛玩珍珠的动作,仿佛是童话里的人鱼公主在百无聊赖地俯视渡口。却不知为何,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安蕴秀身上,眉毛一挑,兴味盎然。
渡口人虽多,不外乎是卖力者、行商者和混迹其中的大小帮派,这青年却不像其中任何一类。安蕴秀本能察觉到异样,下一刻就见一个商人打扮的人从船上下来,问道:“小子,我们老大的珍珠呢?”
“他砸我的那颗?”
商人问话仿佛在走过场,也不听她说了什么,扭头就喊:“老大,他不小心把珍珠掉水里啦。”
随后同样不等回话,转过头立刻换了副严肃面孔:“那不行,你得赔我们老大。”
“……啊?”安蕴秀目瞪口呆。
另一边,人鱼公主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下了船,将打头阵的商人拨回身后:“相逢便是缘分,不可咄咄逼人。”
他不走心地训斥一句,随后转身看向安蕴秀:“不知阁下贵姓?”
“鄙姓云,家中行二,叫我云二就好。”
“云公子。”来人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一看就没憋什么好主意。
这人举止有度,话却说不爽快,磨磨蹭蹭不知道在拖什么。安蕴秀按捺着听他打了几圈太极,猛然发觉簇拥他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要将自己团团围住,人群之外,梅成不知何时也没了踪影。
“你要我赔你珠子?”她掐了掐掌心,故作镇定,“好。”
“只是我身上没带钱,若贵人不嫌弃,我可以用同样价值的商品来交换,如何?”
安蕴秀从身上掏出一小包茶叶,展示给众人看。老道且眼尖的商人只需一眼,便意味不明地道:“其实我们也是茶商。”
“所以这茶的市价是?”
“勉强算作茶,五钱。”
“错!大错特错!”安蕴秀将手举起,忽然提高声音,“我这茶,三十两银!”
话音刚落,周遭众人便齐刷刷地往这边看。
面前这群人的围堵属实是意料之外,他们若是巽风府的人,自己被找上门又被安了罪名,下一步怕不就是拖到没人的地方做掉,可没时间按计划从长计议了。
故而安蕴秀喊了这一声,她没忘记赵县尉挣扎时提到的三百两,当时这笔账还被算在自己头上。敢对巽风府的手下喽啰动手,坑了赵县尉那人,应当也是巽风府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