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蕴秀在田父田母的解释中了解了事情大概,二老一听说儿子的同窗来了家里,还是当初高中的探花郎,立刻赶过来看新鲜,拉着安蕴秀的手不住道:“好孩子,我一看就知道是好孩子!”
“真是苦了你了,去到那偏僻荒凉的地方,饭都吃不上……瞧瞧这瘦的。”
田母满眼心疼,反手掏了一叠银票往她手里塞。吓得安蕴秀立刻道:“不不不,不用您破费……”
“傻孩子,跟我们客气什么?我都听鹏程说了,你还得自己出来挣钱养奉山县唷。”
“……哈哈,其实没有。”
田鹏程就这么坐在一边看着,似乎已经对自己父母的热情脱敏了。安蕴秀陪着笑脸应付,在听到田父田母试图把自己招为女婿、甚至开始讨论让哪个女儿出嫁陪送多少嫁妆时,她终于绷不住了,求助的目光看到了田鹏程那里。
没成想田鹏程虽然臭着脸,面对这个问题居然还点了点头!
安蕴秀:“……”
她调动微笑表情,对二老道:“伯父伯母,我与鹏程许久没见了,想先叙叙旧。如果可以,能劳烦您二位张罗一顿饭吗?”
“嗐,一顿饭算什么事,孩子你放心,我现在就去!”
“是该给这孩子多补补,我也去看看,再多添几个菜!”
直至二老走远,安蕴秀松了口气,才顾得上回答田鹏程方才的问题:“不是,奉山县挺好的,我只是想拉些商户助益奉山的事业。”
二人以往的关系算不得多好,如今相对而坐,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东拉西扯了许久,安蕴秀问起了他辞官的事。
“我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在骂我,瞧不起我,刚开始还会生气,后来也想通了,不如回来继续当我的大少爷。”
田鹏程似乎有话要说,叹了口气:“他们是错的,那你就是对的。”
他家中富庶,从小过得顺风顺水,后来读书有成,又成了人人艳羡的贵子。首次与安蕴林见面便气场不合,京中的风流公子倒是很对胃口。田鹏程花了很久的时间,才逐渐意识到其中的差池。
安蕴秀听得其中意味,笑了一下:“谁让你初见时挑衅我。”
田鹏程怒道:“老子明明是想帮你!”
见过了田父田母送银票的架势,安蕴秀忽然意识到富贵人家可能就是这么豪横,田鹏程耳濡目染,虽然说话方式得罪人,但或许真的只是想帮忙?
“好吧好吧,是我的错。田公子热心肠,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两句拌嘴勉强缓和了关系,田鹏程就在京那些事大倒苦水,说什么十年寒窗读了个狗屁。安蕴秀边听边笑,随意接了句要到奉山县继续实现你的理想抱负么。
“……”
“……”
安蕴秀无心一提,田鹏程头脑一热,竟还真就去给父母妻子辞行了!
第57章会晤
田鹏程与父母妻子一一告别, 只收拾了几件衣服就斗志昂扬地出发了。
安蕴秀好奇道:“你不是主动辞官回乡的么,京城都留不住你,怎么忽然对奉山县这么感兴趣?”
“京城自古就那么繁华, 奉山县却是你从无到有打拼出来的, 那能一样吗?”
田鹏程低声道:“京城跟我想的完全不同!原以为天下才俊凑到一起有多厉害呢,结果每天也是互喷口水扯头花, 一个赛一个奸诈!仔细想想还是你行,奉山县从一穷二白到现在一派繁荣,这才是我自小在书里读到的嘛, 我高低得去看看。”
安蕴秀汗颜:“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觉得我也挺奸诈的……”
恰好这时走到渡口, 田鹏程吆喝道:“船家, 走吗?”
披着蓑衣的船夫头都没回, 不耐地摆摆手:“不走不走。”
安蕴秀不想维持表面的贤德诓骗别人, 便拍了拍他,示意自己来:“奉山县安蕴林借路, 请问可是沧海帮中渡船?”
船夫一跃而起:“哎哟是小大人您啊。”
田鹏程:“……”
“你也挺奸诈的。”
他不得不承认, 随后又补了一句:“不过挺对我胃口。”
于田鹏程而言,进京一趟最大的收获便是见识了各色各样的人心, 意识到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当初自己一应包了同窗几十号人上京的费用,本意是桑梓故人在外互相扶持, 可即便这些人当中, 也有另攀高枝与自己翻脸的, 更遑论旁人。
他出身商贾,也只会像父母那样布施钱财以求广结善缘, 自知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人,到了京城自己那点学识也不够看。他们瞧不上自己的出身, 自己也瞧不上他们的手段,不过相看两厌罢了。
可安蕴林不一样。
田鹏程对奉山县的事也早有耳闻,心道:他有手段是应该的。
县衙后院,时逢君似乎正在备课,白朔坐在一边认真地写注解。旁边还新搭了一个秋千,阙香正坐在上面吹柳笛,断续的笛声飘入风中,随秋千一起悠悠荡着。
“哎呦这环境真不错啊,雅致,哈哈。”
田鹏程的声音隔着门便传来过来,只不过在看清桌边坐着的那人后,他的笑忽然就卡到了嗓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