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确实是将他看做戏子,漂亮的戏子,可是现下仔细想了想,这样也很不尊重人。
顾淮声说得也不错,他即便是再漂亮,那也是个男子。
今日来到了梨园的时候,楼观又唱完了一出孽海记,她去了他梳妆的房间寻他,今日却觉有两分古怪,不知为何,门口处还守着两个仆从。
姜净春上前问,“楼观可在里面?”
那两仆从是梨园里头的人,今日守在这处,是因为里头来了贵客,不好打搅,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认出了姜净春的身份,道:“他现在不舒服,不方便见人,小姐请回吧。”
不对,姜净春直觉古怪,不舒服?方才不还在唱戏吗,唱戏的时候也还好好的,现下怎么就不舒服。
况守在这处的两人也有些古怪,从来不见得有人,怎么今日就有人?
她想到了楼观上一回的状况,心里头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同他说,就见上一面,很快。”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松了口,班主吩咐过的,暂且先不要得罪了她。
既都是恩客,那见上一面,也不是不行。
其中一人扣响了房门,而后就开了条门缝钻了进去,姜净春想要透过门缝去看屋子里头情形,却被另外一个人遮了个严实。
见被拆穿心思,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没再看下去。
没过一会,里头就出来了人,姜净春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就被人引了进去。
屋子里头有股奇怪的味道,她说不上来,直觉皱眉。
楼观坐在梳妆的铜镜前,戴着的盔头已经卸下去了,脸上的妆容还没开始卸。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口脂花了......
她心下更觉有些不妙。
姜净春走到楼观面前,他还在看着铜镜发呆,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直到姜净春的身影出现在了铜镜之中,他才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的脸上提起了个笑,分明和往日一样,可是此刻看着却像是提线木偶一样。
他看着她笑,“小姐,您已经好几日没来了。”
她后面没来的这几日,班主都在让他伺候那个李老爷。
今日李老爷来了。
没想到姜净春也到了。
姜净春抿了抿唇,问他,“楼观,你的嘴巴怎么了?”
为什么擦花了?
楼观神色有片刻的凝固,不过很快就笑着道:“方才是准备开始净脸的,才擦嘴,小姐就来了。”
他在撒谎,就连姜净春都听出来了。
姜净春又问,“可是外头的那人为什么说你不舒服?”
楼观看姜净春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之势,很巧妙地开口转换了话题。
他说,“小姐多日未来,今日找我来是为何事?”
楼观其实挺喜欢姜净春来找她的,她比那个李老爷好哄多了,比他好太多太多了。
姜净春说了她今日的来意,她说,“楼观,往后我不会再来戏园了。”
楼观神色一愣,脸上的笑更叫僵住。
姜净春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变化,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太过突然,她解释道:“对不起啊,我以往一直觉着你漂亮,觉着你说话好听,人很温柔,就......就有些模糊了你的性别......对不起,我知道你很讨厌被人这样误会,我再也不会将你看做女子,你是男子,我不大适合再和你往来了。”
一个男人沾染了女人的特性,温柔漂亮又美丽......这对姜净春确实是有些吸引力。
楼观明白了姜净春的意思,难怪她之前乐意同他相处,原来是将他看做女子了啊。
楼观笑了声,这笑很浅很淡,恍惚下一秒钟就要消散,楼观说,“是我自轻自贱,所以小姐才会这样想的,不怪小姐。”
“本就是个女儿身,有什么好叫人误会的。”
都已经成了这样,还有什么好再去管男啊女啊的。
算了。
就这样吧。
他就这命了。
姜净春同其他的人比起来可就太良善了,她今天说这话,是真把他当人看了。
他也不想骗她钱了。
她能说这些话,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楼观这一生也没听过人说这些话。
能听到这话,就已经是极好的了,这话比什么都好了。
他看向姜净春,眼中带着说不出的悲意,他说,“小姐,走吧,我都能明白的。”
她平日里头来听听戏已经可以了,若同他拉扯被人传了出去,那也不好。
姜净春看着楼观这幅样子,始终放心不下,他脸上 涂着漂亮的胭脂,可整个人看着都灰扑扑的。
姜净春忽然开口问,“楼观,我给你赎身好不好。”
“往后没人会再逼你做讨厌的事了。”
他太可怜了。
他生得真的很漂亮,漂亮得谁都想要欺负他,她觉得他今天很不对劲,是因为她没来的这些天,他被人欺负了吗?
楼观听到这话,眼睛好像亮了亮,可却很快就黯了下去,他说,“可是我很贵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