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过后,她终从回忆之中抽离了回来,看向顾淮声道:“表兄好像对我敌意很大啊,他们是让我读过书,写过字,怎么了?现下晦涩些的古言看不明白,才想着来请教表兄,表兄又是想到了哪里去。我自认为也不曾经得罪过表兄吧,上回在宴席上,我看表兄笑得还挺亲近,看来是我误会了啊。”
言下之意就是,既这样不喜她,何故做些让人误会的事呢。
听出姜净慧话中带着的讽刺,顾淮声却没有回避,他道:“上次也是因为姜润初。”
“脸是长在表哥自己身上吧。”姜净慧含笑讥讽。
他不笑,谁能逼他似的。
顾淮声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凌厉,狭长的眼眸透着些许不善。
姜净慧看着他的视线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争下去了,现在同顾淮声争红了眼,对她而言又能有什么好处?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然而再想开口的时候,却见顾淮声往水榭方向走去。
姜净慧见他这动作,心中马上又能断定他对姜净春确实不如传言所说那样无情,她面色恢复如常,跟了上去,恍若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跟在顾淮声的身后问道:“表兄怎么往那里去了呢。”
顾淮声没有再理会她的话,甚至就连步伐也没停顿片刻,往水榭的方向大步迈去。
见他不回话,姜净慧嘴角浮起冷笑,也跟了上去。
水榭这处的气氛就比外头的剑拔弩张好得多了,那两人聊得正欢,甚至都不知道已经有旁人踏入了此地。
顾淮声收了伞进了水榭之中,那面对面而坐的两人正在说话,不知道方之平是说到什么事情,只见姜净春的眼中一直含着笑。
两人气氛算是融洽,直到......顾淮声二人踏入了这处。
姜净春听到了动静,抬眼看向来人,见到是顾淮声来了此处,眼中的笑意瞬时去得一干二净,对面的方之平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转头看向了身后,发现身后不知是何时站了两个人。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光风霁月的男子身上,眼中都带了几分惊异。
他曾有幸见过顾淮声一眼,现下眼前这男子不是他,又是谁?曾经那只可远远仰观的人忽然出现在了面前,方之平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处?
今日也不是旬休日啊,况这不是姜家吗,也不是顾家啊。
还是顾淮声先开口打破了这处古怪的氛围,他随意道:“方往堂屋的方向去,不想竟突然碰到落了大雨,来水榭这处躲一躲。”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姜净春的身上,只是,她并没有想要看他的意思。
顾淮声眼睁睁看着她从笑到不笑,一看到他出现,那张小脸一瞬就垮了下去。他那本还云淡风轻的脸隐隐绷紧了些,他不再看姜净春,转而看向方之平,那眼中带着锋利的寒芒叫人无法忽视,他对他道:“你是?”
方之平不知顾淮声问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还是回答了他的话,“见过小侯爷,我姓方名之平,今日同母亲上门来拜访姜大夫人,母亲现下里头同夫人谈天,我陪着姜小姐出来闲逛,途中遇了大雨,这便来了水榭躲雨,等雨无聊,就说了些闲话打发时间。”
顾淮声气度逼人,分明只是看他一眼,问了那么简单的两个字罢了,可方之平还是没忍住一下子全盘托出。
方之平是知道姜净春以前喜欢顾淮声的,然而现下看她反应,却也不像是什么有情的样子。他也弄不明白顾淮声突然出现在这处是为了什么,或许真是巧合?
可饶是他不大清楚他们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现在却也能清楚感知到气氛的不对劲。
顾淮声姜净慧出现得显然是有些不合时宜,那两人方聊在兴头上,却猝不防被这突然出现的二人打断,这处的氛围都凝固了几分,不复方才只有两人之时那般轻松。
方之平回了话后,这处就这样陷入了一片死寂,没了声音。
可来都来了,总也不能就这样一直僵持着,方之平见谁都不说话,只能恭谨起身,迎着那两人入了座。
坐定后,方之平才问出了心中疑惑的话,“今日小侯爷没有上值吗?”
顾淮声淡声回道:“皇上给批了一个月的假。”
前些时日给太和帝递上了控诉王顺的罪证之后,没过几日,就从内阁中来了道批文,说是天禄台一案,他处理得尚可,为做嘉赏,特意批了一月的假。可对顾淮声现在这样的情形来说,在家消闲一月,而都察院的事务转交给了别人,这事是好事坏,还真说不好。
这道批假的奏折还是王顺提出,更能看出,不过明赏暗罚,在为上回顾淮声攀咬他的一事进行报复罢了。
方之平听了顾淮声的话也有些意外,他现下正值上升之时,怎么会批一个月的假呢。朝堂风起云涌,朝局瞬息万变,都察院里头又多少人眼红他的位置,他竟还敢在家待一个月?
他虽尚没入朝当官,可对这些事情,却也不是一无所知。
难道是顾淮声犯了什么事,被罚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