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停手,眉梢微拢,他们行踪隐秘,谁会这时候来访。
随即将小雨唤进房中,接过帖子,揭开红漆封口一看,深眸中掠过一丝玩味。
洛芙好奇地凑来看,但见纸笺上只盖了一方小印,上刻重青二字,一时莫名,轻声问道:“这是谁?”
陆云起将帖子合上,缓声道:“蜀王名唤刘聿裴,字重青。”
“啊!”洛芙讶异,好生生在交州等他他不来,这时候追到会川做什么?
陆云起面上波澜不惊,教洛芙猜不透他心中所想,正思忖,却听他道:“一炷香后,你端茶送到我那边去。”
言罢,陆云起向外走去,留下洛芙在屋内困惑不解,她黛眉微蹙,缓缓踱步,走了两圈后,忽而明白了他的意思,忙唤小雨给她重新绾发换衣。
这边陆云起出门,于暗夜中望见一辆简朴的马车停在门前坪地上,两方人马隔着一丈来远的距离沉默对峙,车内人挑开车帘看到陆云起,起身下了马车。
陆云起眸光幽幽,见他下了马车,步上前去,行礼道:“恭迎殿下。”
蜀王刘聿裴身穿一袭半新不旧的藏青色便服,腰扣一条白玉蹀躞,下悬一块双龙戏珠玉佩,其身量中等,体型稍胖,面上肤色略微暗黄,一双刘家人特有的狭长眼睛,目光温软。
他望着陆云起,略显无奈道:“陆兄,别来无恙。”
陆云起唇边绽出一抹浅笑,展开手臂,道:“殿下,里边请。”
刘聿裴微一颔首,抬步往前走去,陆云起跟上,两人从偏门进了院子,在东边厢房里落座。
蜀王带了十来名护卫,加上陆云起这边的人,将这一进的小院围得铁桶一般,原屋主人家在隔壁探头来看,一时吓得静若寒蝉。
屋内,烛火澄明,两人于方桌前对坐,皆缄默无语,一时间,唯有袅袅升腾的烛烟在空中缓缓缭绕。
默了良久,刘聿裴终究按捺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陆兄也不多等一等,害我追了一路。”
他语气温和,并没有身为皇子的骄矜自傲。
陆云起轻笑一声,道:“还以为殿下不来了呢,害陆某好生失望。”
刘聿裴道:“婉娘不让我见你,拖了半日,就错过了时辰。”
“哦,这是为何?”陆云起心中猜测,这婉娘大约就是他那名挚爱的宫女,现为蜀王府中的侧妃。
刘聿裴拢拳咳了一下,才道:“我自认无权无势,更无甚谋略,要去争夺那个位置,实在过于艰险。”
陆云起剑眉微挑,道:“那现在殿下为何又赶来了?”
刘聿裴神情一顿,不答反问,“你有几成把握?”
陆云起心中微恼,凌厉的目光聚在刘聿裴眼睛上,见他垂下眼去,默了默,保守道:“六成。”
刘聿裴心中思忖,六成……已经很高了。
又是一阵沉默,刘聿裴问:“陆兄有何计划?”
这句问话,彻底惹恼了陆云起,他连夜跑来什么也不说,就光是盘问自己,陆云起薄唇微抿,闭了闭眸,再不言语。
气氛一时尴尬,刘聿裴正思索着寻什么话找补,就听到外头传来叩门声:“夫君,我来给你送茶。”
陆云起抬眸望向隔扇门,道:“进来。”
洛芙单手举茶托,一手推开门,迈过门槛,步到陆云起身边,将茶盘放到桌上。
刘聿裴望着桌对面的玉人,一时失了神,芙蓉面,冰雪肌,行动间衣袂飘飘,清香袭人。却见她抬眸向自己看来,云鬟叠翠,颊生笑靥,姿容绝世,可谓难描难画。
“夫君,这是哪位公子?”声若娇莺初啭,纯真婉转。
陆云起不答,一双眼一瞬不瞬紧攥着蜀王。
刘聿裴目光一怔,回过神来,转眸向陆云起看去,窥见他锋利如剑的目光,心上一紧,背上激出一层冷汗。
他微微吸气,心中一急,便咳起来,从袖中扯出一条绣着兰花的帕子,捂住嘴咳个不停,他带来的人在门外躬身问:“殿下,您没事吧?”
刘聿裴回身看去,摆手示意他退下。
陆云起瞧他这样,心中若有所思,待他缓过这阵咳疾,才向洛芙介绍道:“这位是蜀王。”
洛芙装作惶恐,从桌边退开两步,福身行礼道:“殿下金安。”
刘聿裴恢复了些镇定,坐着抬了抬手,道:“不必多礼。”
洛芙起身,又斟了茶,送至两人身前,这回,刘聿裴的视线不敢再往洛芙身上看了。
洛芙估摸着任务完成,想走却被陆云起牵住手,但听他道:“殿下,敢问你为何而来?”
刘聿裴胸膛起伏,浅浅吸了口气,才道:“你方才也看到了,我这身体以前在宫中备受磋磨,留下了病根,不知还能活几年。今夜我来,并不是为自己。”
言毕,他起身走到门边,对外头道:“将小公子带来。”
小公子?洛芙蹙眉,手上捏了捏陆云起的手,垂眸向他望去。
陆云起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一副静观其变的样子。
不过一刻钟,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孩儿在护卫们的簇拥下步入厢房,他玉面清俊,甫一进来瞧见洛芙和陆云起,目光也是淡淡扫过,并不露怯,几步走到蜀王身前,恭敬行礼,道:“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