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淳屹一怔,却见一婢女端来膳食,又听洛芙道:“公子,且用些热食,暖暖身子。”
到底年幼,刘淳屹耳尖微红,起身行礼,谢过后,才到餐桌旁坐下,手执玉箸,缓慢用一碗热气喧腾的牛肉面。
洛芙坐到对面,吃一碗甜羹相陪。
饭毕,陆云起那边还未谈完,洛芙便问刘淳屹生活作息,听他细细答来后,叹道:“公子如此勤学,王妃岂不心疼。”
这话倒是说进刘淳屹心坎里,他母亲就时常抹眼泪,说他不过是藩王之子,学这些有甚用。
洛芙观他不语,便道:“公子亦说人无完人,况且学无止境,教臣妇愚见,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
刘淳屹蹙眉,他平日也没有那般严苛,有时白日里学累了,也会小憩片刻,只是生活一向单调而已。遂问:“不知夫人说的这个“逸”是指什么?”
洛芙只是随口劝解,却不妨他真诚发问,一时想不到男孩子们的玩乐,灵机一动,从袖袋中掏出枚锻造好的飞镖暗器,置于手心给他看。
刘淳屹起身走至洛芙身边,见她白玉般的掌心里放着一枚小小的圆形物件,通体纯金打造,其上镶嵌珍珠宝石,一时不明白这是什么。
便见洛芙手上不知按了哪里,弹出半片圆行铁片,玉指抽出铁片,另一端却是尖锐的飞镖形状。
刘淳屹刚想问这是什么,就见洛芙手上一挥,飞镖“叮”地一声,牢牢嵌入前方梁柱上。
刘淳屹心中一惊,方才他都没看到她是怎么出手的,抬步上前,使了些力气,才将飞镖取出。
洛芙在身后道:“公子也试试。”
刘淳屹起了玩心,后退到洛芙身侧,捻镖向梁柱飞去,却是“啪”一下掉到了地上。
洛芙憋不住轻笑了声,惹得刘淳屹面色通红,却听那边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洛芙抬腿想去迎陆云起,刘淳屹追上来,道:“夫人,你的飞镖。”
洛芙回身,瞧见他羞红的脸,抿唇笑道:“给你拿回去玩。”说着,牵过刘淳屹的小手,将精致的飞镖盒子塞到他手中。
刘淳屹望着手心里的盒子发了发怔,俄顷将飞镖按进盒子里,再将盒子翻手收进袖袋中。
陆云起和蜀王出了厢房,洛芙迈过门槛,站在廊下,观察两人神色,显然相谈甚欢。
“如此,便劳烦陆兄了。”蜀王说着,朝陆云起行揖礼。
陆云起避而不受,笑道:“天色已晚,殿下和小公子不若在此休憩一晚,明日再走。”
蜀王摇头,道:“出来好些日子了,恐怕监察内侍生疑,得早些赶回去才行。”
说着又朝刘淳屹招手,道:“屹儿,我们走。”
刘淳屹路过洛芙身边时,特意拱手行了一礼,而后走过穿廊,步到蜀王身侧,对陆云起行礼道:“希望早日得见先生,学生有许多问题想请教。”
陆云起亦避开身子,不受刘淳屹的礼,只道:“不急,过些日子,咱们京城见。”
蜀王听到这句话,仿佛受到鼓舞,亦朗声道:“京城见!”
洛芙缓步上前,与蜀王见礼,随后和陆云起一道将两人送至马车边,彼此再次行礼告别。
望着蜀王与刘淳屹登上马车,在护卫们的簇拥下,马车渐渐消失在浓黑的夜色里。
洛芙挽住陆云起手臂,迫不及待道:“夫君,你们说了什么?”
陆云起拍拍她的手,带她回身往屋里走,进了屋,关上门,才拥住洛芙坐到太师椅上,低声道:“蜀王坦言他身体状况极差,待他登基后,即刻立小公子为太子,日后我为帝师,独揽大权,只求我在小公子行冠礼后,将手中权柄安然交还予他。”
洛芙听着,一时没作声,过了会儿,仰头望向陆云起,道:“小公子其人,你怎么看?”
陆云起皱了皱眉,“小公子聪慧过人,心怀怜悯,未来为帝,是百姓之福。可于世家而言,却并不是好事。”
当初他选定蜀王,一是听闻他有心爱之人,其二便是性子软弱好控制,却不成想,他竟然有那样一个儿子。
可转念一想,他若没有这样一个儿子,也不会愿意下场夺位。
真可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洛芙瞧他并不满意此结果,慌道:“那现在怎么办?”
陆云起俯首,薄唇轻轻印在洛芙光洁的额头上,温润道:“就这么着吧。小公子尚且年幼,待他成长起来,尚有十载春秋。我方才已回绝了蜀王的提议,大权独揽,看似令人称羡,实则亦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况且我之初衷,不过是为你而已,从未妄图一步登天,攀至人臣至高之位。”
洛芙心间悸动,抬手揽住他腰身,将脸贴在他胸膛,柔声道:“方才我与小公子闲谈,说起管晏列传,他说……”遂将两人的对话完整讲给陆云起听。
陆云起仔细听着,道:“依目前来看,他心性还算淳厚,未来称帝以后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洛芙的脑袋在他怀中蹭了蹭,不胜依恋地贴着他。
这般模样,使陆云起心间一片柔软,垂首吻住她柔润的唇瓣,两人呼吸浅浅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