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她一直在等任命版檄下达,可今天版檄是来了,可她展开一看,上头却写着琼州府陵水县主簿。
周姨妈当场喷出一口老血,人就晕了过去。吓得三夫人赶紧唤人去请薛先生。
周姨妈被薛先生扎了两针,悠悠转醒,又去看版檄,发现上头依旧写着县主簿几个大字,顿时放声大哭。
一府推官,一县主簿,这可是天差地别啊!况且琼州是个什么地方?她听都没听过。
一时间三房院子里乱成一团,三夫人着急上火,还没到下值时辰,就打发人去国子监寻三老爷陆诚。
陆诚在国子监当六品司业,今日午间与同僚们在外喝了些酒,正在值房里睡得迷糊,猛然听到家丁来报:“不好了,昏过去了……”
陆诚以为是他夫人怎么昏过去了,急忙穿靴往家里赶。
回府后听清缘由,安慰道:“姨妹别急。”便去寻他大哥陆政,这事他是求大哥去办的,他平日里只当一个清闲的国子监司业,是万事不管的。
书房里,陆政听自己胞弟陆诚说了一通。瞬间想到李氏前几日跟他玩笑一般说起儿子、儿媳吵架的事,当然三夫人和周姨妈往他儿子房中塞侍妾的事,也顺道听了一嘴。
如今这么一联想,陆政心中憋笑,他那儿子,表面上清风明月的,但谁要给他找不痛快,他定能千方百计让那人更不痛快。
陆政当然不能直言,只望着焦急不已的胞弟叹道:“我这边可是都打点过了的,板上钉钉的事都能变了去,我也没法子。”
陆诚垂头丧气回了三房,跟三夫人和周姨妈说没法子,顿时,周姨妈又哭起来。
陆诚在三房听着哭声烦,干脆出府寻友喝酒去。
三夫人想着法子如何安哄自己这妹妹,待周姨妈哭够了,两人才凑在一起慢慢合计这事,三夫人掰着手指头数她们三房得罪了什么人,又数周姨妈得罪了什么人。
周姨妈捏着帕子擦眼泪,抽噎道:“自从入京,我就到你这里了,门都没出过,我上哪里得罪人去。”
三夫人一窒,确实是这个道理啊,若说是她得罪了人,连累了外甥,但也不至于啊,她平日里得罪得最多的就是大夫人李氏,可李氏哪里管得到官场上的事。
这时,三夫人打眼一瞧廊下走来的语舒,心中一咯噔,莫非是……听竹院那位?
翌日早晨,陆云起前脚才去上值,后脚三夫人、周姨妈挟语舒就来了听竹院。
但见三人眼眶红肿,周姨妈一来就让语舒给洛芙跪下。
洛芙微微张着嘴,一时怔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第24章 飘絮
语舒这一跪, 吓得洛芙连退两步,“三婶、姨妈,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蹄子冲撞了公子, 姨妈让她来给你道歉。”周姨妈站在语舒身旁,恨恨道。
只见语舒跪在地上,脑袋低垂着,她肩膀松动, 手拿帕子捂着嘴,小声啜泣着。
洛芙瞧语舒这样, 心中不忍,忙上前扶她,“妹妹这是作何,快起来、快起来。”奈何这人似长在地上一般,任洛芙使了力气拽她,她也不起身。
“让她跪着!她做错了事,就该受罚。”周姨妈厉声道。
洛芙扶不起语舒, 也就不扶了,她站起身子, 转身向正屋上首的太师椅走去, 一面想她们今天闹这一出是为何?若说赔礼道歉,第二日就来了, 可偏偏又等了这么几日。
洛芙心中想不通,但三夫人和周姨妈如此作践语舒, 不仅让语舒难堪, 也是给她难堪。
“有什么话, 三婶和姨妈坐下说吧,别要打要杀的, 吓人。”洛芙轻飘飘丢下一句,自顾坐到太师椅上,端起盖碗,悠悠掀盖喝茶。
周姨妈和三夫人瞧洛芙这样,两人对视一眼,暗道:平日里倒是小瞧她了。
周姨妈用脚踢了踢语舒,沉声道:“你好好跟你表嫂说,若求不得表嫂原谅,我饶不了你。”话落,又深深瞧了一眼地上的语舒,才转身到下首椅子边坐下。
洛芙看得直蹙眉,便听语舒伏在地上,哭道:“表、表嫂,求您原谅我不知天高地厚,勾……勾引……”
“大点声!”周姨妈喝道。
语舒身子一哆嗦,提高了些音量,磕头道:“表嫂,求您原谅我……”
“够了!”洛芙将茶碗用力放到桌上,一向柔美的脸在此刻冷肃起来,她站起身,沉声道:“既然语舒妹妹冲撞的是公子,那跟我道歉也没用,杏子,唤人去翰林院请公子回来。”
一旁垂首而立的杏子忙应声道:“是。”
三夫人和周姨妈脸色一变,忙不迭从椅子上站起来,周姨妈一个箭步拦住杏子,伸手握住杏子的手,笑道:“好姑娘,你们少夫人说气话呢,不当真。”
从进门就没有说话的三夫人,此时开口道:“芙儿,你和公子夫妻一体,语舒向你道歉也是一样的。”
她说这话,便又使洛芙想起她们当日你一言我一语,在三房强压着她喝语舒的敬茶。洛芙心中生寒,世上怎有三夫人和周姨妈这等不知廉耻的人,当初是她们要语舒给夫君做妾,而今被损了一顿,觉得丢了面子,她们又将错怪到语舒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