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起:“辛苦赵将军了。”
那姓赵的将军一身甲胄,铿锵道:“职责所在,不辛苦。”
陆云起微微一笑,将一众护卫和婢女留在外头,牵住洛芙进了城门里。
洛芙不知他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抬眸去看他,“去哪里?”
陆云起但笑不语,只带她登上城墙。
洛芙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着眼前的景象,一时看呆了,但见午门处,花灯如海,犹如星河倒映,流光溢彩,仿若天宫移换到了人间。
陆云起展开自己的大氅,将她拥进身侧,抬手指向午门正中央巨大的鳌山灯,“你看那个最大的灯,是宫中出资造的。”
那个灯洛芙早看到了,有三层楼那样高,其上彩灯熠熠,璀璨夺目。
陆云起又指向边上一个小些的鳌山灯,“那个是陆家的灯。”
洛芙移目望去,一时瞳仁放大,那是一个芙蓉花形状的巨大彩灯,她惊喜回眸,见他含笑凝着自己,又听他道:“喜欢吗?芙蓉花灯。”
洛芙心间溢满感动,双眼被灯火照得极明亮,“什么时候做的?”
陆云起俯身吻在她额上,“我们定亲后,便吩咐人做了。”
第37章 元夕(下)
原来还在六月里时, 他便开始为她准备惊喜了,原来他说的一见倾心,并不是随口道来。
洛芙又想哭了, 他怎么能这样好。
倾身环住他的腰,洛芙将脸闷在他胸前说不出话来,从前她忧愁于自己过分出色的容貌,现在她又庆幸自己生了这样一张脸, 能够令他倾心。
陆云起轻拍她后背,低笑声震得胸膛起伏, “傻瓜,这都是些小事,城墙上风冷,我们下去罢。”
洛芙从他怀中仰起头来,想去亲亲他,但周边亦有旁人,遂作罢。
陆云起垂眸, 见她眼圈微红,琼鼻也是冷红的, 抬手, 长指为她拭去眼角泪珠,温声道:“我们下去。”
洛芙摇头, 回身再去看城楼下的芙蓉花灯,因着老方丈那道批语, 她对自己的未来是很悲观的。她从未想过, 上元节里有一盏灯为她而燃, 也从未想过,有个人会如此待她。
万千华灯, 于泪眼朦胧中,化成一条五彩斑斓的银河在洛芙眸中跃动,她想,她不会忘记今夜的,永远也不会。
两人下了城墙,在城门处,洛芙瞧见一个身着锦衣头戴玉冠的男子被众多侍卫围拥着,陆云起也看到了,他稍一抿唇,牵过洛芙的手,带她走到锦衣男子几步开外处,行礼道:“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洛芙一惊,这人竟是太子殿下,便也跟着行礼请安。
“陆学士,听闻你调去都察院了?”太子声音平稳道。
陆云起听不出他问这么一句所为何意,便只回道:“是,前几日去的。”
太子默了片刻,才应了个“嗯”字。
陆云起也默了默,再一行礼道:“不扰殿下赏灯,下官告辞。”
洛芙亦曲膝,随陆云起转身,却感觉身后有如芒刺在背,回眸,便见太子一双锐利的眼。
洛芙一愣,略一颔首,便再次回身。
陆家的婢女侍从们等在城楼外,此刻见主子出来了,忙围过来,但听陆云起道:“去长宁街。”
还是如来时一样,晴天小雨走在洛芙身侧,另一侧被陆云起挡着。
洛芙听见远处笙歌阵阵,近处人影与灯火交织,街市两边,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洛芙踏着灯影,随陆云起穿梭其间,一双纯净鹿眸,好奇地四处张望。
一行人路过一处戏台,陆云起道:“这是长公主府搭的台子。”
戏台下围满了人,洛芙听见花旦活泼俏丽的唱着《西厢记》,陆云起牵了牵洛芙的手,道:“走罢,这里人太多了,你想听的话,改日将戏班请到府里去。”
洛芙摇头,其实正月里,陆家已经请了两次戏班到府中去唱过了,只是那两次刚好陆云起上值去了,她与家里的嫂子和小姑子们,听得很是尽兴。
从午门街出来,兜兜转转进入长宁街,一路行来,洛芙见着什么都新奇,各色小食,她一一尝了,各色花灯,她也看了。
洛芙在好多处灯谜摊位前驻足,却都被陆云起牵走了,但听他道:“前面还有更好的。”洛芙回头望向那个羊角宫灯,明明已经很好看了啊。
穿过熙攘人潮,两人停在一位老婆婆的灯谜摊位前。
洛芙展眸去看,但见架子上花灯精巧,虾灯、螃蟹灯各个活灵活现,特别是最上面一盏粉米色的兔子花灯,可爱又精致。
“婆婆,你这里的灯与别处不一样,真是别致又精巧!”洛芙由衷赞道。
冯婆子年逾半百,头发花白,在长宁街摆了半辈子花灯。
此刻正垂头整理桌案上被风吹乱了的灯谜笺子,听见一道娇脆的声音夸赞自己的灯,她被风霜侵蚀的脸上现出得色,抬头去看是哪个小姑娘这么会说话,就瞧见洛芙玉莹倾城的一张脸,她身着锦绣华服,头戴珠钗,整个人竟比街市花灯更耀眼。
冯婆子一时看愣了眼,“婆婆,这个灯谜怎么猜的?”又听见姑娘笑问,冯婆子回神,看她头上妇人发鬓,笑道:“小娘子,婆婆这灯谜可不好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