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恶心得想吐,他知道云娘想离开,就把她关起来。她每一次试图挣脱,都会遭到他的折磨。一边折磨她,还要一边说爱她,他是条彻头彻尾的疯狗。云娘被他折磨得半死,几欲崩溃。
她想要求救,但没有人会为区区一个农女,得罪温涟这样的权贵,她没有别的出路,直到看到了赵锦繁留给她的字。
云娘将她所知的,关于温涟与那群地痞之间的事尽数告知于她。因此她才会那么清楚那群地痞会在何时何地作案。
温涟入狱后,云娘得了解脱,离京重新生活。她在给赵锦繁的回信中提起过,温家倒台后,曾有位贵人帮过她大忙。
依她的描述,仔细想来,那位贵人应该就是信王无疑了。
登基大典接近尾声,底下群臣大声山呼圣明,当然那群臣子并不是朝着赵锦繁喊的,而是朝着她身旁的信王喊的,喊的是“摄政王圣明”。
赵锦繁坐在龙椅上无所事事,瞥了信王一眼,正巧对上他投来的视线。
信王看着她道:“你很聪明,但有一点你没料对。温氏想争储位是温氏的事,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改立储君的打算,对我而言谁坐那个位置,最终的结果都一样。”
对他而言,选谁都可以,从前的确如此。
赵锦繁敛眸:“但从您踏进明月楼的那一刻起,我就是您唯一的选择。”
信王低笑了声,大约是平生从无败绩,久违地遇到了棘手之人,难掩兴奋和杀意。
赵锦繁:“……”
大殿之上,几十座赵氏先祖的牌位不知何时被请了上来。礼官们引经据典,提出赵锦繁应尊称她身旁那个男人为仲父,以表敬重。
意料之中的立威环节,赵锦繁面色平静,在群臣的附和声中起身,正面对上信王。
信王忽问她:“你不杀了那个孩子?”
他指的是成王世子。其实她想要帝位,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杀了成王世子,就像那群人为了让成王世子继位而对她做的一样。
留下那个孩子,对她而言后患无穷。
可惜她下不了手。
赵锦繁垂眼:“稚子无辜。”
信王失笑:“无意义的仁慈。”
赵锦繁瞥他一眼:“您也不遑多让,逢乱必平的义士。”
信王:“……”
“啊,不对。”赵锦繁道,“现在应该尊称您为……”
*
“仲父。”
赵锦繁从回忆里醒神,对着眼前正朝她走来的男人唤道。
关于他的记忆,到那里便戛然而止,再多的赵锦繁一时也想不起来。
他现在的样子和她记忆里三年前的样子没有太大分别。
他风尘仆仆赶来,此刻未戴冠,一头墨发仅用发带半束着。越是简单的装束,越是能衬出他眉眼的华丽精致。
他身上穿着一件玄色衣袍,那身衣袍看上去像是临时找的,并不算合身,除了袖口处有几片残破金色卷云纹点缀,别无其他装饰,看上去格外廉价。
但他身形高挑,腰腹劲瘦,涵养气度不凡,愣生生将那身破旧玄衣穿出了贵气。
赵锦繁想起有传言说他曾经流落街头,夜宿桥洞。看着眼前这张脸,她实在想像不出那是个什么诡异的画面。
四面都是刺客的尸体,他的衣衫上沾染了飞溅的血迹,眼底杀意未消。他吩咐叶效将晕死在地上的活口带走审问,又遣散了林间的伏兵和暗卫。
赵锦繁看见他肩上有鲜血自内向外渗出,故作关切地问道:“您受伤了?”
他低头瞥了眼肩上:“哦,你说这个?旧伤裂了。”
赵锦繁:“旧……伤……”
“回京途中不幸遭遇山石滑坡所致。”他道,“你不是最清楚吗?”
的确,这事是她干的。
赵锦繁的心在胸口猛烈跳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拿剑的手,恍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她是他,绝不会让一个杀过自己的人好活。
此刻林中只有他们二人,他想要取她性命易如反掌。没有人看见他的行凶经过,事后他完全能撇得一干二净。
至于皇位的空缺,六皇兄膝下刚得一子,未必不能代替她。
第29章
“我……”赵锦繁张了张口,想要说出他现下暂不能杀她的理由,话还没说完,他手上的软剑忽然朝她的方向刺过来。
剑风呼啸而过,她惊得闭上眼,几息过后耳边传来什么东西被劈成两半的声音。
赵锦繁缓缓睁开眼,循声望去,看见离她不远处的树枝上挂着条断成两截的青绿尖头蛇。
他这是在……救她?
她一怔,抬眼朝他望去。他收起软剑,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中透着点无奈,朝她道:“回去了,陛下。”
赵锦繁愣在那一动不动。
“你总不好和这些尸体一起过夜吧?”信王道,“这里我会派人处理,你先跟我回宫。”
“哦。”赵锦繁心乱如麻,一时理不清思绪,应了一声,跟上他的脚步。
没走几步,她忽地眉心微蹙,抬手掩唇:“唔……”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绪一直紧绷的关系,肚子里那位不太安分,自今晨起她就隐隐觉得有些不适。
此刻嗅见他剑上浓烈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涌,没忍住干呕了起来。肚子里那位,早不折腾晚不折腾,偏偏在这种时候折腾人。
赵锦繁转身撇开信王,扶着一旁的树干,低头吐得厉害。
信王见状,立刻意识到自己身上有不妥,脱下沾了血的外衣,丢掉惯用的软剑。
“你……”
“对不住,近日刚巧脾胃不适……唔……”赵锦繁低头又吐了几声。
信王取下腰间的水囊,递给她:“要水吗?”他还贴心地补了句:“没有毒。”
赵锦繁见他把自己的水囊递上来,微微一愣,虚弱地摆了摆手:“不必了,多谢。”
这是有没有毒的问题吗?她尴尬地笑了几声:“哈哈哈您还真是乐于助人、不拘小节。”
信王收回水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