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若音维持着一贯的温婉端庄，踏上了往养心殿的路上，带着上次的那只金丝楠木食盒。
叶聿铮对她到来不意外，放下了手中的书卷：“食盒里是何物？深秋已凉，总不能是甜汤。”
“咸汤，羊肉萝卜汤，羊肉性温，可御风寒。”卢若音替他盛出了一碗，“陛下尝尝咸淡？”
叶聿铮没动：“皇后有事想说？”
什么都瞒不过他，不知自己这颗心，在他面前，是否也这般毫无遮掩。卢若音垂下眼眸：“崔家牵涉谋逆，本该男丁斩首流放，妇孺卖官为奴。可臣妾听闻，崔家最年幼的女童只得五岁，崔家的老夫人已八十高龄了……陛下可否叫他们沦为平民，一门妇孺往后活不活得下去，就看她们本事与天意了。”
“只是这样？”叶聿铮拾起汤勺，尝了一口。
卢若音继续道：“崔家七娘与陛下有少时相识之谊。陛下若想照顾一二，臣妾可命人在城外给她们找一间空田庄，再遣人送去衣衫鞋袜以度过冬日。”
“皇姐与崔家小辈有交情，亦来替崔家妇孺求过情。音娘可知道皇姐的提议？”
长公主的提议……选后时，长公主正意属崔家。
可崔家经此一事，女子已失去了入宫闱的资格。卢若音无法从叶聿铮那双静而深的眼眸里，揣测出他的心意，只能按着自己的想法说。
“臣妾不知长公主的意思。陛下若想再优待崔家妇孺，可将他们遣往皇都附近的州城，安置在养病坊等官署，待她们有自立能力再迁出去。或由臣妾牵线，给崔家适龄女郎找些不算大富大贵，但家世清白的人家婚配，至于崔七娘……”
“崔七娘如何安排？”
叶聿铮抬起眉梢，似乎对她的提议很感兴趣。
“崔七娘不可再进宫闱。按惯例，陛下大婚第二三年，若臣妾还未有子嗣，朝臣便会催促选秀，充盈后宫。届时若陛下还不忘旧人……”
卢若音说到最后，指尖在掌心攥出深深的印子，那句给崔七娘换个新身份进宫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叶聿铮放下只喝了两口的汤碗。
既说不出口，便不勉强了。
卢若音垂下眼睫：“天大地大，总有女子能合陛下心意，陛下再留意选秀进宫的新佳人便是了。”
“皇后说完了？”
“此乃臣妾所求之一，还有之二，是臣妾的三弟通过了吏部选拔，想调往吏部的……”
“够了。”叶聿铮沉声打断她。
卢若音捏着花纹繁复的衣袖，始终不同他对视。
卢若音在跟他做交易。
她小心翼翼地顺他心意，想为他照顾崔家七娘，为他充盈后宫安排明年或后年新进宫的秀女，以图为卢家争取利益。这不是她的错，可叶聿铮感到烦躁。
“朕同崔家七娘少时见过，并无男女情意。”
“是臣妾误会。”
“皇后与朕新婚燕尔，此时说起选秀纳新，皇后心里不难受吗？”
“后宫忌讳争风吃醋，惹出无端是非，臣妾坐在这个位置上，怎能不做好榜样？”
卢若音终于抬眸看他，卧蚕眼弯起，荡漾出认真大度的笑意：“为陛下好好开枝散叶是后宫重任。”
叶聿铮静了片刻：“皇后说得极是。”
这是叶聿铮应下的意思吧。
过一两年的选秀女，以及三弟的调动。
卢若音心头泛酸，起身吩咐霜叶将食盒收好，“臣妾不打扰陛下休息，先行……”告退两字未出口，叶聿铮站起身，比她高大的身量猛然贴在跟前。
“皇后还未怀上朕的子嗣，不如先操心自己。”
她腰上骤然一热，人已被他抱了起来。养心殿的人早在他逼近时，就悄无声息地悉数退出去了。
卢若音未曾在养心殿留宿过。
这里从罗账到玉枕，处处都是她熟悉的叶聿铮的气息。但此时此刻的叶聿铮，叫她感到陌生和危险。
她眼前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雾，视线的里一切都在剧烈摇晃，养心殿门窗紧闭，而灯火像在风中振颤。
叶聿铮白皙精瘦的肩背被她抓出了血痕。他缠着她不放，扼住她下颔，逼她直视他愠着暗火的双眸。
“音娘当真想照顾崔七娘？”
“……”
“当真想为我选秀女？”
“……”
“当真想我同别人开、枝、散、叶？”
叶聿铮一下下逼问，不复温柔怜惜，专往她崩溃的所在去。卢若音咬住了唇，这是养心殿，守在殿外的都不是她的人，她在坤宁宫都不敢暴露自己最难以自持的时刻，又怎会在养心殿袒露。
叶聿铮铁了心，纵情肆意。
她快要丢盔弃甲，唇中溢出无助的泣音，抓住他肩背的五指深深嵌在肉里。
叶聿铮忽然停了。
泪珠从她嫣红的眼尾滚下，卢若音不上不下，难受地哽咽，“陛下？”
男人眼底是比她更难耐的克制，浑身肌理紧绷，忽而徐徐，一寸一寸，把她逼向了失控的边缘。
卢若音抑制不住地颤，眸中含着委屈愤恨。
“音娘还未回答我。”
“我不要……不想……一点都不愿意。”不愿意又能怎样，好似她真的有办法独占他，好似叶聿铮真心喜爱她，怜惜她，不愿意她有一丝一毫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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